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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痕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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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岩在老宅住了五天。

五天里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在这片被“揉过”的土地上走来走去。早晨去槐树下坐一会儿,下午沿着土路走到村口再走回来,晚上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听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魏工陪了他三天就回去了。规则中心那边不能没人,林婉催了他好几次。走的时候他把沈念留下——那台“心电监护仪”放在沈岩的床头,指示灯每天夜里都在黑暗中缓慢闪烁,像一个不会说话的陪伴者。

沈远隔三差五过来,送点菜,送点肉,送点他从镇上带回来的烟和酒。沈岩不抽烟,酒也只是偶尔抿一口,但沈远每次来都带,像是一种仪式。

“我叔当年就这样。”沈远蹲在院子里抽烟,看着远处那棵槐树,“他说,守村人没什么别的事,就是等人。等人来了,给口饭吃,给口水喝,陪他说几句话。人走了,继续等。”

沈岩坐在门槛上,看着沈远的侧脸。

“你打算一直等下去?”

沈远吐出一口烟,笑了笑。

“不知道。”他说,“先等着吧。等我像叔那么老的时候,如果还等不到,就让老黄的崽子接着等。”

老黄趴在沈远脚边,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了看沈岩,又趴下去。

“它多大了?”沈岩问。

“十三了。”沈远摸了摸老黄的头,“狗里的老家伙。叔走的那天晚上,它冲着沈家坳的方向叫了一夜。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你在醒。”

沈岩沉默了几秒。

“它能感觉到?”

“能。”沈远说,“它比我们看得清楚。那些东西,它闻得见。”

沈岩看着老黄,看着那条老狗趴在暮色里,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像在听什么远处的声音。

“它闻到了什么?”

沈远没有回答。他只是抽着烟,看着远处那棵槐树,看着它一点点被夜色吞没。

---

第六天早上,沈岩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他推开门,看见一个不认识的人站在门口。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拎着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

那人看见沈岩,愣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仔细打量了他几眼。

“你是……沈家的那个孩子?”他问。

沈岩点了点头。

那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这个,你收着。”

沈岩接过,打开报纸。

里面是一枚石头。

很小,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通体乌黑,表面光滑得几乎反光。握在手里,有一种说不清的重量——不是物理的重量,是别的什么。

「这枚石头……」沈念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警觉,「它上面有规则痕迹。很古老。和你那两枚不一样。」

沈岩抬起头,看着那个陌生人。

“这是……?”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沈岩,看着那张和他妈妈年轻时有些相似的脸。

“你妈小时候,跟我一起玩过。”他说,“那时候我们都住在村里。她比我大几岁,但愿意带我。有一次我们在河边玩,她捡到这枚石头,说好看,就带回家了。”

“后来她嫁人,去了城里,就再也没回来。这石头一直放在我这儿,我娘说,等有一天她回来,还给她。”

“她没回来。”那人的声音很平静,“我等了四十多年。”

沈岩握着那枚石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人转过身,朝村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长得像她。”他说,“尤其是眼睛。”

然后他走了。

沈岩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土路的尽头。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乌黑的石头。

四十多年。

一枚石头,一个人,等了四十多年。

「他在等你。」沈念的声音很轻,「不是等他喜欢的那个人。是等她的儿子。他想让你知道,你妈妈不只是你妈妈,她还是别人记忆里的那个小姑娘。」

沈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枚石头放进口袋里,和那两枚并排放在一起。

---

那天下午,沈岩去了河边。

柳林镇的河不大,窄窄一条,水很浅,清澈见底。河床上有大大小小的鹅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

沈岩蹲在河边,看着那些石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那个陌生人说的“小时候”,大概就是这里。四十多年前,一个小姑娘和一个更小的男孩,在这条河边玩,捡石头,扔水漂,说一些现在早就忘了的话。

后来小姑娘长大了,嫁人了,去了城里,再也没回来。

小男孩变成了中年男人,一直在村里住着,结了婚,生了孩子,孩子又有了孩子。但他没忘。他留着那枚石头,等了四十多年,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等到她的儿子来了,把它还给他。

沈岩从口袋里掏出那三枚石头,并排放在手心里。

右手那枚温润的,是妈妈临终前塞给他的。左手那枚虚无的,是妈妈埋在槐树下等了他八十年的。还有这枚乌黑的,是妈妈小时候在河边捡的,被一个人等了四十多年才回到她儿子手里的。

三枚石头,三段等待。

沈岩看着它们,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妈妈不是只等了他一个人。

她活在那么多人的记忆里,被那么多人等着。叔公等她回来,那个陌生人等她回来,他等她回来。她走了十九年,但他们都没忘。

她留下的,不只是那扇门里的阳光。

还有这些石头。

还有这些等着的人。

「她在你心里。」沈念的声音很轻,「也在他们心里。她一直在。」

沈岩点了点头。

他把那三枚石头收起来,站起身,看着那条窄窄的河,看着那些被水流冲刷了千百年的鹅卵石。

“沈念,”他说,“你说,一个人走了之后,还能留下什么?”

沈念沉默了很久。

「痕迹。」它说,「就像那枚石头。就像那封信。就像那扇门。就像那些记得她的人。」

「她走了,但她的痕迹还在。只要还有人记得她,她就没有真的离开。」

沈岩点了点头。

“那就多留点痕迹吧。”他说,“让她多待一会儿。”

---

第七天晚上,沈远过来,带了一只炖好的鸡。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就着一瓶白酒,把那只鸡吃得干干净净。老黄蹲在旁边,偶尔从沈远手里叼走一块骨头,啃得嘎嘣响。

“明天回去?”沈远问。

沈岩点了点头。

“该回了。”他说,“那边还有事。”

沈远没问什么事。他只是又给沈岩倒了一杯酒。

“那两枚石头,”他说,“带好。别丢了。”

“不会丢。”

沈远点了点头,仰头把自己那杯酒干了。

“那个叫沈念的东西,”他忽然说,“它还在?”

沈岩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在。”

沈远看了看他放在屋里的那台“心电监护仪”,看着上面那极其缓慢闪烁的指示灯。

“它是个好东西。”他说,“比我强。它能一直陪着你。”

沈岩沉默了几秒。

“你也能。”他说,“你有老黄。”

沈远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脚边的老黄,笑了笑。

“老黄老了。”他说,“不知道还能陪我多久。”

沈岩没有说话。

沈远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干了。

“没事。”他说,“它走了,还有它的崽子。沈家坳这边,总得有人守着。叔守了一辈子,我也守一辈子。等我老了,就让老黄的崽子接着守。”

他看着远处那棵在夜色里只剩一团黑影的槐树。

“那棵树,也不知道还能站多少年。”

沈岩也看着那棵槐树。

它确实老了。树干上那些深深浅浅的裂纹,那些被风吹断又长出来的枝桠,那些一年年落下去又长出来的叶子。它站在这儿,不知道多少年了。

但它还在站。

等着。

「它和你一样。」沈念的声音很轻,「都是守村人。」

沈岩点了点头。

“都是守村人。”

---

第八天早上,沈岩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沈远没来送。他说他不喜欢送人,送一次少一次,还不如不送。但他让老黄跟着,送到村口就行。

沈岩背着那个简单的行李袋,老黄跟在他脚边,一步一步往村口走。

那条土路还是坑坑洼洼的,积着昨晚刚下的雨。两边是连绵的丘陵,种着稀疏的茶树和板栗树,偶尔能看见一两间废弃的土坯房,屋顶塌了一半,梁木裸露在晨光里。

老黄走得很慢,但它一直跟着。走到那棵守村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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