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旧事(1 / 2)
沈川学会做饭的第五天,他做了一桌子菜。
不是沈远指导的,是他自己一个人做的。从早上开始忙活,洗菜、切菜、炒菜、炖汤,一个人在灶台前转来转去,忙得满头是汗。
沈远坐在院子里抽烟,时不时往屋里看一眼,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欣慰,又像是有点不放心。
沈磊在旁边笑:“爸,你进去看看呗,别把厨房烧了。”
沈远瞪了他一眼。
“你进去看。”
沈磊缩了缩脖子。
“我不敢。他说了不许人进。”
沈远哼了一声,继续抽烟。
沈梅在旁边择菜,也笑。
“让他自己来吧,”她说,“总要迈出这一步。”
沈岩坐在柿子树下,老黄趴在他脚边。他看着屋里那个忙忙碌碌的身影,看着那些从窗户飘出来的油烟和香味,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成形。
「他紧张。」沈念说。
沈岩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
「你想进去帮他吗?」
沈岩想了想。
“不想。”他说,“他自己想做的,就该自己做。”
沈念没有再说话。
中午的时候,沈川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吃饭了!”
那声音里带着紧张,也带着一点骄傲。
沈远第一个站起来,走进屋。
沈磊和沈梅跟在后面。
沈岩最后起来,慢慢走进去。
桌上摆着六个菜:一个红烧肉,一个炒鸡蛋,一个凉拌黄瓜,一个炒土豆丝,一个青菜,一个紫菜蛋花汤。
不多,但摆得整整齐齐的。
沈川站在桌边,两只手攥在一起,紧张地看着他们。
“尝尝。”他说。
沈远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
放进嘴里,嚼了嚼。
沈川盯着他。
沈远嚼了半天,咽下去。
沈川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沈远抬起头,看着他。
“不错。”他说,“比我第一次做的好多了。”
沈川愣了一下,然后脸上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沈远说,“都坐下,吃饭。”
大家坐下来,拿起筷子,开始吃。
沈磊夹了一筷子炒土豆丝。
“嗯,比上次好。”他说,“盐正好。”
沈梅夹了一筷子青菜。
“嫩,火候正好。”
沈岩夹了一块红烧肉。
肉炖得很烂,味道也足,糖色上得刚刚好。
他抬起头,看着沈川。
沈川正紧张地看着他。
沈岩点了点头。
“好吃。”
沈川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沈岩看着他笑,嘴角也动了动。
「你又笑了。」沈念说。
沈岩没说话。
但他知道,他是真的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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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沈川收拾碗筷,沈远坐在院子里抽烟。
沈岩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沈远忽然开口了。
“这孩子,”他说,“是个好孩子。”
沈岩点了点头。
“能吃苦,肯学,不抱怨。”沈远说,“这样的人,到哪儿都能活。”
他看着远处那棵槐树,声音很轻:
“你妈要是看见他这样,一定很高兴。”
沈岩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两枚石头。
温润的,虚无的。
它们在。
“你妈的事,”沈远忽然说,“你想听吗?”
沈岩愣了一下。
他看着沈远,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沈远抽了一口烟,吐出来。
“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他说,“你妈年轻的时候,不是一开始就在城里的。她在这儿长大,在这儿出嫁,后来又走了。”
他看着远处,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她嫁给你爸的时候,我还不认识她。后来她带着你回来,我才知道,原来她就是沈家的孩子。”
“她那时候,眼睛里有东西。和你一样。”
沈岩听着,没有说话。
“她跟我说过一些事。”沈远说,“说她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说她害怕,但不敢让别人知道。说她最怕的,是让你也变成这样。”
他转过头,看着沈岩:
“后来你果然也变成这样了。”
沈岩沉默了几秒。
“她怕什么?”
沈远想了想。
“怕你孤单。”他说,“怕你一个人扛。怕你没人说话。”
他看着远处:
“她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沈岩低下头,把那两枚石头握得更紧。
“现在呢?”沈远问,“你还孤单吗?”
沈岩想了想。
“不。”他说,“有你们。”
沈远点了点头。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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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沈岩一个人去了河边。
他蹲在那儿,把那两枚石头浸进水里,看着那些在水里晃动的光影。
沈远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她最怕的,是让你也变成这样。”
他已经变成这样了。
从七岁那年,就变成这样了。
能看见那些东西,能听见那些声音,能感知那些别人感知不到的存在。
他害怕过。孤单过。一个人扛过。
但后来,有人来了。
魏工,林婉,周博士,沈念。
沈远,沈磊,沈梅。
苏暮。
现在又有了沈川。
那些害怕,那些孤单,那些一个人扛的日子,都过去了。
「你在想什么?」沈念问。
“在想妈妈。”沈岩说,“在想她怕的那些事。”
「现在呢?她还用怕吗?」
沈岩摇了摇头。
“不用了。”他说,“有人陪我了。”
「那就好。」
沈岩看着水里的倒影,看着那个模糊的自己。
他忽然想起妈妈在门里说过的那句话。
“你在外面,好好活着。等有一天,你也走到时间的尽头——妈妈在那儿等你。”
他在好好活着。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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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完饭,沈川忽然问沈岩:“哥,你以前在城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沈岩愣了一下。
沈川看着他,眼睛里带着好奇,也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我就想问问。”他说,“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
沈岩沉默了几秒。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些事,那些年在规则中心的日子,那些测试,那些痛苦,那些差点醒不过来的时刻——他能说吗?说了沈川能懂吗?
「说一点也行。」沈念说,「不用全说。」
沈岩想了想。
“以前,”他开口,声音很慢,“在一个地方待着。每天被关着,出不去。”
沈川听着,没插嘴。
“有医生,有护士,有很多仪器。天天检查,天天测试,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看着远处,看着那些在黑暗里模糊的山影:
“有时候很疼。疼得想死。但死不了。只能熬。”
沈川没有说话。
“后来出了事。”沈岩说,“睡了很久。四个月。”
“醒过来之后,就来了这儿。”
他转过头,看着沈川:
“就这些。”
沈川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哥,你以前……好苦。”
沈岩摇了摇头。
“都过去了。”
沈川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以后,”他说,“有我。你不用一个人扛了。”
沈岩看着他,看着那张年轻的、认真的脸。
他伸出手,在沈川肩上拍了一下。
一下,一下,一下。
沈川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