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冬天的第一场雪(2 / 2)
它还是温的。
“哥,”他说,“你的那枚呢?”
沈岩把左手伸出来。
空空的。
沈川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它也在,对不对?”
沈岩点了点头。
“在。”
沈川伸出手,摸了摸沈岩的手心。
“温的。”他说,“和我的那枚一样温。”
沈岩没有说话。
他看着沈川,看着那张被冻得红红的脸上那双认真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那些空着的地方,又满了一点。
那些看不见的东西,沈川能感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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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沈川又拉着沈岩去河边。
河水没冻住,还在流,但比平时慢多了,黑漆漆的,冒着白气。
河边的石头上积满了雪,像一个个雪馒头。
沈川找了一块雪少的,用手扫了扫,坐下。
沈岩在他旁边坐下。
两个人看着河水,看着那些在雪里露出来的石头,看着远处那些白茫茫的山。
沈川忽然问:“哥,你说,妈妈现在在看我们吗?”
沈岩想了想。
“在看。”他说,“她一直在看。”
沈川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枚石头。
“妈,”他轻声说,“雪人堆好了。有点丑,但哥说好看。”
沈岩没有说话。
他看着河里的水,看着那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雪。
“妈,”他在心里说,“我们都好。你放心。”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雪的味道。
沈川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沈岩看见,伸出手,把他脖子后面的围巾塞紧了一点。
沈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他说,“你真好。”
沈岩没说话。
但他的手,又在沈川肩上拍了一下。
一下,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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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远炖了一锅羊肉汤。
羊肉是秋天杀的羊,冻在冰窖里的,拿出来化开,炖了一大锅。
汤很浓,肉很烂,撒上葱花和香菜,香得让人流口水。
沈川喝了两大碗,喝得满头是汗。
“大爷,”他说,“冬天真好。”
沈远看着他。
“怎么好?”
沈川想了想。
“有雪,有雪人,有羊肉汤,有哥哥,有你们。”他说,“什么都好。”
沈远笑了。
“那就好。”他说,“以后每年冬天,都这样过。”
沈川使劲点了点头。
“好!”
沈岩坐在旁边,慢慢喝汤。
他看着沈川,看着他那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种满足的笑。
他忽然想,也许这就是“好好活着”。
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就是这些小事。
这些每天都会发生的小事。
喝汤,吃饭,说话,笑。
有人陪着。
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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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沈川又拉着沈岩去院子里看雪。
月亮出来了,照在雪地上,把整个院子都照成一片银白色。那个系着红布条的雪人站在月光里,有点滑稽,又有点可爱。
沈川站在雪人旁边,仰着头看天。
“哥,”他说,“你说,明天还会下雪吗?”
沈岩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也许吧。”
沈川点了点头。
“再下就好了。”他说,“再下,我们再堆一个。”
沈岩看着他。
“堆什么?”
沈川想了想。
“堆两个小人。”他说,“一个你,一个我。”
沈岩没有说话。
他看着沈川,看着那张在月光里亮晶晶的脸。
他伸出手,在沈川头上摸了一下。
和妈妈摸他一样。
轻轻的。
暖暖的。
沈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他说,“你摸我的头,和妈妈一样。”
沈岩没有说话。
但他知道,沈川说的是真的。
他学妈妈的样子,摸弟弟的头。
因为他想让弟弟知道,有人在。
有人在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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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沈岩又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那棵槐树下,妈妈坐在第四块石头上。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妈,”他说,“下雪了。”
妈妈点了点头。
“看见了。”她说,“雪人堆得不错。”
沈岩愣了一下。
“你看见了?”
妈妈笑了。
“一直看着呢。”她说,“川川给你系的那条围巾,挺好看的。”
沈岩没有说话。
他看着妈妈,看着那张在梦里永远年轻的脸。
“妈,”他说,“我想你。”
妈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知道。”她说,“我也想你们。”
“但你们要好好的。川川还小,你要多陪陪他。”
沈岩点了点头。
“我会的。”
妈妈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温柔。
“去吧。”她说,“明天还要陪川川堆雪人呢。”
沈岩笑了。
他站起来,看着妈妈。
妈妈也看着他。
笑着。
然后慢慢变淡,慢慢消失。
沈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他醒过来。
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窗外,有风在吹,柿子树上的雪扑簌簌地往下落。
他伸出手,摸了摸枕边那枚虚无的石头。
它在。
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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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沈川又来敲门。
“哥!哥!快起来!”
沈岩披上衣服,推开门。
雪没再下,但地上的雪还在,厚厚的,白白的。
沈川站在院子里,指着雪人。
“哥,你看!”
沈岩看过去。
雪人旁边,又多了两个小雪人。
很小,只有膝盖高,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并排站着。
沈川站在旁边,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早上起来堆的!”他说,“一个是你,一个是我!”
沈岩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那两个小雪人。
矮的那个,脖子上也系了一条红布条。
和他的那条一样。
他站起来,看着沈川。
沈川正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期待。
“哥,像不像?”
沈岩点了点头。
“像。”
沈川笑了。
笑得比昨天还开心。
沈岩看着他笑,嘴角也动了动。
「你又笑了。」沈念说。
沈岩没理它。
但他知道,他是真的在笑。
因为他有个弟弟。
一个会给他买围巾、会给他煮粥、会陪他堆雪人、会在早上起来堆两个小雪人说一个是你一个是我的人。
因为他有个家。
一个在沈家坳、在那棵槐树下、在这间老宅里的家。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
沈川站在阳光里,站在那两个小雪人旁边,笑着看着他。
沈岩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并排站着。
和那两个小雪人一样。
远处,那棵槐树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看着这两个兄弟。
看着这两个替妈妈好好活着的人。
它轻轻摇了摇树枝。
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