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芒种时节的汗水与约定(1 / 2)
芒种那天,天还没亮沈远就把大家叫起来了。
沈川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沈远已经在院子里收拾农具了。锄头、镰刀、扁担、筐,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大爷,今天干啥?”沈川问。
沈远头也不抬。
“芒种芒种,忙着种。今天把剩下的地都种上。”
沈川一听,瞌睡全没了。
“种什么?”
“红薯。”沈远说,“还有豆子、芝麻。”
沈川跑进屋里去叫沈岩。
“哥!快起来!今天种红薯!”
沈岩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枚虚无的石头。听见沈川的声音,他把石头收好,披上衣服走出来。
沈川拉着他的手往外跑。
“快,吃饭,吃完就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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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是沈梅做的,一人一大碗红薯粥,配上腌好的咸菜。
沈川吃得飞快,呼呼啦啦几口就下去半碗。
沈远看着他,笑了。
“急什么?地又跑不了。”
沈川嘴里含着粥,含糊不清地说:“怕干不完。”
沈远没再说话。
沈岩慢慢吃着,看着沈川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你又笑了。」沈念说。
沈岩没理它。
但他知道,他是真的在笑。
因为有个弟弟,连吃饭都这么有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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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一行人往山坡上走。
沈磊扛着锄头走在最前面,沈远挑着两筐红薯秧子跟在后面,沈梅拿着水壶和干粮,沈川和沈岩拿着小锄头和耙子。
老黄也跟着,跑前跑后,尾巴摇得高高的。
太阳刚刚升起来,照在那些庄稼上,绿油油的,闪着光。
沈川走几步就回头看看沈岩。
“哥,你累不累?”
沈岩摇了摇头。
“不累。”
沈川笑了。
“哥,你总是‘不累’。你就不能说‘累’吗?”
沈岩看着他。
“累。”他说。
沈川笑得更开心了。
“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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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地头,沈远开始分派活。
沈磊挖坑,沈梅放秧子,沈远在后面盖土。沈川和沈岩被派去浇水。
沈川拎着水桶,沈岩拿着瓢,一趟一趟地跑。水是从山下的小溪里挑上来的,放在地头的大缸里。沈川舀一瓢,递给沈岩,沈岩就弯下腰,一瓢一瓢地浇在刚种下的红薯秧子旁边。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背上发烫。
沈川跑累了,坐在地头,大口大口喝水。
沈岩也坐下,把瓢放下。
他看着那片地,看着那些刚种下去的红薯秧子,蔫蔫地耷拉着叶子,在太阳底下显得有点可怜。
“它们能活吗?”他问。
沈远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能。”他说,“浇了水,过两天就精神了。”
沈岩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些秧子,想起自己刚来沈家坳的时候。
也是蔫蔫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现在呢?
现在会劈柴,会翻地,会浇水,会间苗,会锄草。
会笑了。
会跟沈川说话了。
会想妈妈了。
那些秧子,也会慢慢长的。
和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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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太阳最毒。
沈远说歇一会儿,吃了饭再干。
大家坐在地头的树荫下,沈梅把干粮拿出来,一人分了一个馒头,一壶水。
沈川饿坏了,几口就把馒头吃完了,又盯着沈岩手里的。
沈岩把剩下的一半递给他。
沈川愣了一下。
“哥,你不吃?”
“不饿。”沈岩说。
沈川接过那半个馒头,几口又吃完了。
沈磊在旁边看着,笑了。
“你哥疼你。”
沈川看了沈岩一眼。
沈岩没看他,正看着远处的山。
但沈川知道,沈磊说的是真的。
他哥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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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继续种红薯。
太阳还是那么毒,晒得人皮肤发烫。沈川的脖子上晒出了一道红印,但他没吭声,继续干活。
沈岩看见了。
他走过去,把自己的草帽摘下来,扣在沈川头上。
沈川愣了一下。
“哥?”
“戴着。”沈岩说。
沈川想摘下来还给他。
“你晒。”
沈岩按住他的手。
“我不怕晒。”
沈川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被晒得有点黑的脸。
他忽然想起妈妈。
想起妈妈也这样,把帽子戴在他头上,说“我不怕晒”。
他低下头,把帽檐往下拉了拉。
“哥,”他说,“谢谢。”
沈岩没说话。
他转身,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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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红薯种完了。
一整片山坡,整整齐齐的,一行一行,全是刚种下的红薯秧子。
沈川站在地头,看着那片地,眼睛里亮亮的。
“哥,”他说,“等红薯熟了,我们就有红薯吃了。”
沈岩点了点头。
“嗯。”
沈川笑了。
“烤红薯,煮红薯,红薯粥,红薯饭,想吃多少有多少。”
沈磊在旁边笑他。
“你就知道吃。”
沈川瞪了他一眼。
“你知道什么?自己种的,吃起来才香。”
沈磊不跟他争,扛着锄头下山了。
沈川又看了一会儿那片地,才拉着沈岩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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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远炖了一锅土豆。
不是红薯,红薯还没熟呢。是去年存的老土豆,炖得烂烂的,香得很。
沈川吃了两大碗,吃完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
“大爷,”他说,“等红薯熟了,我给你烤红薯吃。”
沈远笑了。
“你会烤?”
沈川想了想。
“学呗。”
沈远点了点头。
“好,我等着。”
沈川转过头,看着沈岩。
“哥,你也等着,我给你烤。”
沈岩看着他。
“好。”
沈川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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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沈川又拉着沈岩去河边。
月亮还没升起来,天上有好多星星,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银。
两个人坐在那块大石头上,谁都没说话。
沈川把那枚石头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哥,”他说,“你说,红薯熟了的时候,妈妈能看见吗?”
沈岩点了点头。
“能。”
沈川看着那枚石头,看了很久。
“哥,”他说,“我想让妈妈尝尝我们种的红薯。”
沈岩没有说话。
他看着河水,看着那些在星光里闪闪发光的水流。
“她吃不到。”他说,“但她能看见。”
沈川点了点头。
“看见也行。”他说,“看见她就能知道,我们过得很好。”
沈岩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沈川揽过来。
沈川靠着他,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坐着,坐着。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泥土的味道和草叶的气息。
老黄趴在他们脚边,打着盹。
很静。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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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沈岩又做梦了。
梦里他站在山坡上,看着那片刚种下的红薯地。
秧子已经精神了,叶子支棱起来,在风里轻轻摇。
妈妈站在他旁边。
“种完了?”她问。
沈岩点了点头。
“嗯。”
妈妈看着那片地,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
“川川累坏了吧?”
沈岩想了想。
“累,但他高兴。”
妈妈笑了。
“这孩子,像我。”她说,“喜欢干活,喜欢看东西长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沈岩。
“你也累了吧?”
沈岩没有说话。
妈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累就歇歇。”她说,“不着急。”
沈岩看着她。
“妈,”他说,“你会一直看着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