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谷雨时节的夜话（2 / 2）

沈岩想了想。“修收音机。”

沈川笑了。“对，修收音机。修好了，人家就能听新闻，听戏，听歌。”他看着河水，看着那些在月光里闪闪发光的水流。“哥，你说，他一个人修收音机，不闷吗？”

沈岩想了想。“也许闷。但习惯了。”

沈川低下头，不说话。过了很久，他忽然说：“哥，等我长大了，我去看他。”

沈岩看着他。“去看苏暮？”

沈川点了点头。“嗯。他一个人，没人说话。我去陪他说话。”

沈岩没有说话。他看着沈川，看着他那张在月光里发亮的脸。“好。我陪你一起去。”

沈川笑了。他靠着沈岩，看着那条河。“哥，等我们去了，帮他修房顶。下雨的时候他就不用拿盆接了。”

沈岩点了点头。“好。”

沈川又笑了。他闭上眼睛，听着河水的声音，听着风吹过柳树的声音。老黄趴在他们脚边，打着盹。

月亮越升越高，把整条河都照成银白色。河面上泛着光，一闪一闪的，像好多颗小星星。沈川睁开眼睛，看着那些光。“哥，你说，妈妈在哪儿？”

沈岩想了想。“在天上。”

沈川看着那些一闪一闪的光。“在星星上？”

沈岩点了点头。“嗯。”

沈川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哥，等我去看苏暮哥哥的时候，妈妈也能看见。”

沈岩点了点头。“能。”

沈川又闭上眼睛。靠着沈岩，听着河水的声音，听着风吹过柳树的声音。他慢慢睡着了。

沈岩没动，就那么让他靠着。他看着那条河，看着那些在月光里闪闪发光的水流。风吹过来，暖暖的。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些星星。有一颗特别亮，在天边一闪一闪的。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动了动。然后他站起来，把沈川背起来，往回走。沈川在他背上，睡得沉沉的，呼吸很轻很均匀。老黄跟在后面，尾巴摇得高高的。月光照着他们，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家门口，沈梅还在等着。看见他们回来，笑了。“睡着了？”沈岩点了点头。沈梅把门推开，沈岩走进去，把沈川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沈川翻了个身，继续睡。

沈岩站在床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出去。走到院子里，站在那两棵桃树中间。小桃树的叶子更密了，绿绿的，在风里轻轻摇。大桃树的枝丫上，那些小叶子也长大了，一片一片，嫩嫩的，发着光。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叶子。软软的，凉凉的。

他忽然想起沈川说的话——“等我长大了，我去看他。”

他看着那些叶子，轻声说：“快了。等你长大了，就去看他。”

风吹过来，桃树轻轻摇了摇。像是在点头。

那天夜里，沈岩又做梦了。梦里他站在院子里，站在那两棵桃树中间。小桃树已经很高了，枝丫伸得开开的，像好多只手伸向天空。大桃树更高，叶子更密，在风里哗哗响。妈妈站在他旁边。“长高了。”

沈岩点了点头。“嗯。”

妈妈看着那些桃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明年就能开花了。”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叶子。“苏暮会来，魏工会来，沈念也会来。你们都来，一起看花。”

沈岩看着她。“妈，你呢？”

妈妈笑了。“我也来。年年都来。”她慢慢走远，走在那些桃树中间，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绿色的叶子里。

沈岩站在那儿，看着那个方向。风吹过来，桃树的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等着吧。他会长大的。会去看苏暮的。”

沈岩睁开眼睛。躺在床上，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窗外，有风在吹，桃树的叶子沙沙响。他伸出手，摸了摸枕边那枚虚无的石头。它在。沈川在隔壁睡着。苏暮在远方。但他们会见面的。等沈川长大了，就去看他。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沈川起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钻出来，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亮得晃眼。桃树上的叶子被雨洗过，绿得发亮，每一片上都挂着水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沈川跑到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全是泥土的味道，湿湿的，软软的，好闻得很。他跑进屋里，找了一张纸，一支笔，趴在桌上写起来。“苏暮哥哥，谷雨过了，雨停了。玉米长到我腰了，红薯开花了，豆子也快能摘了。你什么时候来看？沈川。”

写完，他把信折好，跑出去交给沈远。“大爷，帮我寄。”沈远接过来，笑了。“行。正好去镇上，顺道寄了。”

沈川又跑回院子里，站在那两棵桃树中间。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他看着那些绿绿的叶子，忽然想起昨晚的梦。梦里他长大了，去看苏暮了。他笑了，对着那些叶子说：“桃树，你快点长。等我长大了，去看苏暮哥哥，你也一起。”风吹过来，桃树轻轻摇了摇。像是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