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大暑时节的米酒(1 / 2)
大暑过了五天,天还是热得厉害。沈川坐在门槛上,手里捧着半块西瓜,挖一勺吃一口,挖一勺吃一口。西瓜是沈远从镇上买回来的,用井水冰过,凉丝丝的,甜得很。但他吃得心不在焉,眼睛一直盯着窗台上那个玻璃瓶——瓶子里装着新收的稻米,白白的,亮亮的,一粒一粒,像小珍珠。
沈岩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想什么呢?”
沈川又挖了一勺西瓜,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哥,我想给苏暮哥哥寄点米酒。”
沈岩看着他。“米酒?”
沈川点了点头。“大爷说新米能酿米酒。甜的,不醉人。苏暮哥哥一个人,晚上喝一点,好睡觉。”他又想了想,“魏工哥哥也寄点。沈念不能喝,但可以闻闻味。”
沈岩没说话。他看着沈川,看了好一会儿。“你会酿?”
沈川摇了摇头。“不会。大爷会。他说过,新米下来,酿一坛米酒,过年喝。”他把西瓜皮放在地上,老黄跑过来舔了舔,又嫌弃地走开了。“我想现在酿。酿好了,给苏暮哥哥寄去。等他收到了,就知道我们想他了。”
沈岩站起来。“走,去问大爷。”
沈远正在院子里编筐,听见沈川说要酿米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现在酿?大暑天,发酵快,几天就能好。但得看好火候,过了就酸了。”他放下手里的筐,站起来,“行,教你。”
沈远从屋里搬出一个陶坛子,坛子不大,能装五六斤水,外面有一层褐色的釉,摸着光光滑滑的。沈川蹲在旁边,看着那个坛子,摸了摸。“大爷,用这个装?”
沈远点了点头。“这个坛子是你奶奶留下的,专门酿米酒用的。”他把坛子放在水盆里,洗了又洗,刷了又刷,倒扣在太阳底下晒。“坛子要干净,不能有油,有油就坏了。”
沈川蹲在坛子旁边,看着它在太阳底下晒着,釉面反着光,亮亮的。“大爷,奶奶也酿米酒?”
沈远点了点头。“酿。每年都酿。新米下来酿一坛,过年喝。”他看着那个坛子,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你爸小时候,最爱喝你奶奶酿的米酒。甜丝丝的,不醉人,喝了一碗又一碗。”
沈川愣了一下。“我爸?”他从来没听人说起过他爸。他知道他爸把他送到槐树下就走了,知道他爸后来也不在了。但他不知道他爸小时候什么样,不知道他爸爱喝米酒。
沈远看着他,笑了笑。“你爸小时候,和你一样,闲不住。满村跑,哪儿都去。你奶奶在后面追,追不上,就喊:‘再不回来,米酒不给你喝了!’他就跑回来了。”
沈川听着,也笑了。他从来没想过,他爸也有小时候,也会被奶奶追着跑,也会为了喝米酒乖乖回家。他低下头,又摸了摸那个坛子。“大爷,教我酿。”
坛子晒干了。沈远把它搬进屋里,放在桌上。沈梅已经蒸好了一锅糯米,热气腾腾的,倒在竹匾里晾着。糯米是今天早上新碾的,白白的,亮亮的,一粒一粒,黏黏的,散发着甜甜的米香。沈川蹲在竹匾前面,看着那些糯米。“好香。”
沈远把酒曲拿出来,是一小包灰白色的粉末,闻着有一股淡淡的酒味。他把酒曲撒在晾凉的糯米上,用手拌匀。沈川也伸手去拌,糯米黏黏的,粘在手上,甩都甩不掉。他笑了,把手指上的糯米舔掉,甜的。
沈远把拌好酒曲的糯米装进坛子里,一层一层,压实,中间挖一个洞。沈川看着那个洞,不明白。“大爷,挖洞干嘛?”
沈远把坛子口封上,用一块布扎紧。“透气。酒曲要呼吸,才能把米变成酒。”
沈川点了点头。他看着那个封好的坛子,看了很久。“大爷,什么时候能好?”
沈远想了想。“三天。三天就能喝了。但放久了更香。”
沈川把坛子搬到屋角阴凉处,蹲在旁边,看着它。“三天。”他站起来,跑进屋里找了一张纸,一支笔,趴在桌上写起来。“苏暮哥哥,我们在酿米酒。用新米酿的,甜的。等好了给你寄点。你晚上喝一点,好睡觉。沈川。”写完,他又给魏工写了一封。“魏工哥哥,我们在酿米酒。用新米酿的,甜的。等好了给你寄点。沈念不能喝,但可以闻闻味。”他把信折好,交给沈远。“大爷,帮我寄。”
沈远接过来,笑了。“行。”
第一天,沈川去看坛子,坛子还是坛子,封得好好的,什么都没有。他蹲在旁边,把耳朵贴在坛子上听,什么也听不见。他把鼻子凑近闻了闻,什么也闻不见。
沈岩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还没好。”
沈川点了点头。“我知道。就是想看看。”
第二天,沈川又去看坛子。他蹲在旁边,把耳朵贴在坛子上——这次听见了。咕噜咕噜,像有人在里面吹泡泡。他愣住了,喊起来:“哥!坛子在响!”
沈岩走过来,也把耳朵贴在坛子上。咕噜咕噜,细细的,密密的,像小雨打在叶子上。“嗯。在发酵了。”
沈川又把鼻子凑近闻了闻。有一点酒味了,淡淡的,甜甜的,还有米香。他笑了。“快了。”
第三天,沈川起了个大早。他跑到屋角,蹲在坛子前面,等着。沈远过来,看了看坛子,又闻了闻,点了点头。“好了。”
他解开封口的布,一股酒香扑鼻而来,甜甜的,醇醇的,满屋子都是。沈川探过头去看,坛子里的米已经塌下去了,中间那个洞里全是酒,白白的,浑浑的,像米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