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道士斩邪(2 / 2)
李峰没有出手镇压,而是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丝悲悯:“我知道你含冤而死,你母亲也已魂飞魄散,恩怨已了,不必再滞留人间,徒增痛苦。”
“贫道愿为你超度,送你入轮回,转世投胎,做个平安康健的孩子。”
井底的啼哭,渐渐小了下去。
那股阴冷的气息,不再充满暴戾,反而多了一丝委屈与无助。
李峰从包袱里取出超度经文,盘膝坐在井边,不顾地面泥泞冰冷,轻声诵念起来。
“太上敕赦,超度孤魂,三途路静,九幽夜明……”
经文清朗,带着温和的阳气,一点点抚平井底的怨气。
照明符的光芒下,婴儿尸骨轻轻颤动,一缕淡白色的微弱魂气从尸骨上飘起,在井口盘旋片刻,似乎在向李峰行礼,随后缓缓消散在空气中,彻底投入轮回。
井底最后一丝阴冷,也随之散去。
李峰站起身,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冤屈已平,厉鬼已斩,阴灵已度。
落魂村的事,本该到此为止。
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王氏被沉井,是因为“通奸生子”,可一个偏僻山村里的女子,真的是“秽乱村规”吗?全村人都消失无踪,真的只是被厉鬼所杀吗?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村子最深处,一栋相对完整的青砖瓦房上。
那是村里最大的房子,应该是村长家。
李峰迈步走去。
房门虚掩,轻轻一推,“吱呀”一声,发出刺耳的声响,灰尘簌簌落下,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屋内陈设还算完整,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放着一个缺口的瓷碗,墙角立着一个破旧的木柜,地面上,散落着几张泛黄的纸。
李峰弯腰捡起。
纸上是字迹工整的村规,还有一些账目记录,而最
信上的内容,让李峰瞳孔骤缩。
“族长,王氏腹中之子,并非奸生子,实为……”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笔,被一团漆黑的血迹覆盖。
李峰心头一震。
真相,根本不是村民说的那样!
王氏没有通奸,她是被冤枉的!
他继续在屋内翻找,在木柜最轻轻一掰,便应声而开。
木盒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叠信纸和一块半块的玉佩。
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面刻着一个“李”字,碎裂成两半,显然是被人强行摔断。
而那些信纸,是村长的亲笔日记,记录了落魂村,最黑暗、最血腥的真相。
李峰一页一页翻看,脸色越来越沉,指尖微微颤抖。
真相,比厉鬼杀人,还要恐怖。
王氏,是邻村嫁过来的女子,温柔善良,貌美贤惠,嫁给村里的老实青年李根生,夫妻和睦。可结婚一年,李根生上山砍柴,不幸坠崖身亡。
王氏年纪轻轻便守了寡,安分守己,从不多言,一心侍奉公婆。
可半年后,她突然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在封闭落后的落魂村,寡妇怀孕,便是天大的丑闻。
村长与村里几个长辈,早就觊觎王氏的美色,多次调戏不成,便心生歹意,趁机污蔑她通奸,败坏门风。
所谓的“奸夫”,根本是子虚乌有。
他们为了掩盖自己的龌龊心思,为了维护所谓的“村规”,为了堵住外人的嘴,硬生生给王氏安上了罪名。
王氏苦苦哀求,解释孩子是丈夫死后才怀上,是丈夫的遗腹子,可根本没人信。
村长等人,怕事情败露,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召集全村村民,以“秽乱村规”为由,将刚刚生下孩子的王氏,连同一刚出生的婴儿,一起绑起来,扔进了村口的古井,再用青石板封住井口,活活将母子二人淹死。
日记最后一页,字迹潦草,充满恐惧:
“她化作鬼了……夜夜来找我们……孩子的哭声……就在耳边……”
“我们错了……不该杀她……”
“全村人,都要死……都要死……”
后面,是大片的血迹。
李峰握紧手中的日记,指节发白。
他终于明白。
红衣厉鬼复仇,屠尽全村,看似残暴,实则,是这些村民罪有应得。
他们愚昧、残忍、自私、冷血,为了掩盖谎言,亲手害死了两条无辜的性命。
一尸两命,沉井而死,永世不见天日。
这样的滔天怨气,化作厉鬼,理所当然。
李峰轻叹一声,心中五味杂陈。
他是茅山弟子,斩妖除魔是本分,可今日,他却无法对这厉鬼产生半分憎恶,只有满心的悲悯。
错的,从来不是含冤而死的王氏,而是这人心,这愚昧,这残忍。
他将日记和玉佩收好,决定离开落魂村后,将真相公之于众,还王氏一个清白。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窗外,突然又刮起一阵阴冷的风。
一股比红衣女鬼还要厚重、还要恐怖的阴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村长家。
屋内的温度,再次骤降。
灯光,毫无征兆地熄灭。
黑暗,吞噬一切。
李峰猛地转身,桃木剑横在胸前,眼神警惕到极点。
不对!
红衣厉鬼已灭,阴灵已度,怨气已消,怎么还会有这么重的阴气?
而且这阴气……冰冷、浑浊、充满死气,不是厉鬼,不是阴灵,而是……
尸气!
极其纯正、极其凶煞的尸气!
黑暗中,传来一阵沉重、缓慢、僵硬的脚步声。
“咚……”
“咚……”
“咚……”
一步一步,从屋外走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动。
那不是人的脚步。
那是……僵尸的脚步。
第四章血尸出世
李峰背靠墙壁,桃木剑金光内敛,凝神戒备。
村长家的房门,被缓缓推开。
一道高大的黑影,堵在门口。
雨还在下,雨水打在黑影身上,却没有半点湿润,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尸气弹开。
黑影慢慢走进屋内。
李峰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
这是一具身高近七尺的男尸,身穿黑色寿衣,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僵硬如铁,肌肉紧绷,周身布满细密的黑色纹路,如同蛛网一般蔓延全身。
它的双眼没有眼白,只有一片赤红,如同燃烧的血火,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尖利的獠牙,口水滴落,落在地面上,“滋啦”一声,腐蚀出细小的黑洞。
最恐怖的是,它的额头,贴着一张早已发黑发霉的黄符,符纸破碎,只剩下半截,显然是镇压用的符篆,已经失效。
是血尸。
茅山典籍记载,尸有九品,紫僵、白僵、绿僵、毛僵、飞僵、游尸、伏尸、不化骨、血尸。
血尸,位列九品之上,集天地怨气、死气、尸气于一体,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力大无穷,嗜血残暴,一旦出世,必定血流成河,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比红衣厉鬼,还要恐怖十倍!
李峰心脏狂跳。
落魂村怎么会有血尸?!
血尸目光锁定李峰,赤红的双眼闪过一丝暴戾,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吼——”
声音震得屋内灰尘簌簌落下,李峰只觉得耳膜剧痛,体内真气一阵紊乱。
他来不及多想,血尸已经猛地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符合僵尸僵硬的形象,巨大的手掌带着腥风,直抓李峰头颅,爪风凌厉,若是被抓中,立刻头颅粉碎。
李峰脚下七星步一踏,险之又险避开,同时桃木剑全力斩出,金光砸在血尸肩膀上。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桃木剑斩在血尸身上,竟然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皮肤都没有破开!
纯阳桃木剑,竟然伤不到它分毫!
李峰心中大惊。
好强的尸身!
血尸被攻击,更加暴怒,转身一拳砸出,拳风呼啸,直奔李峰胸口。
李峰来不及避开,只能双臂交叉格挡。
“砰!”
一声闷响。
李峰如同被巨石砸中,身体瞬间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身后的青砖墙上,墙壁轰然开裂,他一口鲜血喷出,胸口剧痛难忍,手臂发麻,几乎失去知觉。
体内真气紊乱,八卦镜光芒黯淡,桃木剑也险些脱手。
差距太大了。
红衣厉鬼他尚能一战,可面对这刀枪不入的血尸,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血尸一步步走近,赤红的双眼盯着倒地的李峰,嘴角流着腐蚀性的口水,发出兴奋的嘶吼。
它要生吃了这个闯入它领地的活人。
李峰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胸口剧痛,真气滞涩,根本无法动弹。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血尸,心中第一次生出绝望。
难道我李峰,今日就要死在这里,成为血尸的食物?
师父临终的嘱托,茅山的威名,还没来得及发扬光大,就要葬身于此?
不!
我不能死!
李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同时双手捏起茅山最禁忌的阳雷诀!
这是燃烧自身阳气,强行引动天地阳气,化作雷法,威力无穷,可对自身损伤极大,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殒命。
可此刻,他别无选择。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阳雷降世,诛灭血尸!”
精血融入诀印,天空之中,竟然隐隐传来雷声。
漫天阴雨之中,一道淡金色的雷电,顺着诀印,落在李峰指尖,直奔血尸而去!
阳雷至阳至刚,正是一切阴邪尸怪的克星。
血尸感受到致命威胁,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转身想要躲避,可已经晚了。
“轰!”
雷电狠狠砸在血尸身上。
黑烟滚滚,焦臭弥漫。
血尸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被炸得后退数步,胸口出现一个焦黑的伤口,黑色的尸血汩汩流出。
有效!
李峰心中一喜,可下一秒,体内阳气疯狂流失,眼前阵阵发黑,浑身脱力,再也无法维持诀印。
阳雷诀,只能施展一次。
而血尸,只是受了伤,并没有死。
它抬起头,赤红的双眼充满了杀意,身上的焦黑伤口,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
自愈能力!
李峰彻底绝望。
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还能自愈,这血尸,根本就是不死之身。
血尸一步步走近,巨大的手掌高高举起,要将李峰彻底捏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峰突然想起了村长日记里的一句话。
“村后乱葬岗,百年老坟,葬初代村长,镇村之宝,不可轻动……”
镇村之宝?
李峰目光一闪,猛地想起刚才在木盒里看到的那半块玉佩。
他立刻从怀中掏出那半块刻着“李”字的羊脂白玉。
玉佩一出,淡淡的白光散发出来,血尸靠近的脚步,竟然猛地停下,眼中闪过一丝畏惧,身体微微颤抖,不敢再上前半步。
有用!
这玉佩,是克制血尸的关键!
李峰强撑着身体,举起玉佩,一步步朝着血尸走去。
玉佩白光越来越盛,血尸不断后退,嘶吼声中充满了恐惧,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暴戾。
李峰终于明白。
这血尸,就是落魂村初代村长,死后葬在村后乱葬岗,常年吸收地底阴气,又被王氏母子的怨气引动,破坟而出,化作血尸。
而那半块玉佩,是当年茅山先辈赐予落魂村的镇邪玉佩,一分为二,一半留在村里,一半随初代村长下葬,用来镇压尸气。
如今玉佩合一,便能克制血尸。
李峰手持玉佩,口中诵起茅山镇尸咒:
“玉清授道,妙气凌云,上清真人,镇守天门,敕封此印,镇压邪魂!”
白光暴涨,将血尸彻底笼罩。
血尸在白光中痛苦挣扎,身上的黑纹不断消散,赤红的双眼渐渐恢复清明,身上的尸气一点点褪去,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随后轰然倒地。
青黑色的皮肤渐渐变得苍白,尖利的獠牙缩回,狂暴的尸气彻底消散,重新变回一具普通的尸骨。
百年血尸,终于被镇压。
李峰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第五章茅山正道
不知过了多久,李峰在一阵温暖的阳光中醒来。
雨,已经停了。
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落魂村,驱散了所有阴冷与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清香,再也没有半分尸气与怨气。
他躺在村长家的院子里,身上盖着一件干燥的布衣,胸口的剧痛减轻了许多,体内真气虽然虚弱,却已经慢慢恢复。
身边,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是青溪县里的老郎中,背着药箱,正在给他包扎伤口。
“道长,你醒了。”老郎中见他醒来,松了一口气,“昨日有村民进山,看到你倒在村里,连忙把我叫来,你可算醒了。”
李峰微微点头,声音沙哑:“老人家,这村子……”
“哎,”老郎中叹了口气,眼神复杂,“落魂村的事,县里早就传开了,只是没人敢来。昨日你斗法的动静,山下都能听见,等我们赶来时,阴气都散了,你倒在地上,昏死不醒。”
李峰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
落魂村依旧破败,却不再恐怖,阳光之下,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凉。
井底白骨,屋内血迹,满地尸骸,都在诉说着曾经的黑暗与冤屈。
他起身,对着老郎中微微拱手:“有劳老人家。”
随后,他取出村长的日记和那半块玉佩,交给老郎中:“老人家,落魂村的真相,都在这日记里,麻烦您转告县里,还那王氏女子一个清白。”
“她并非通奸生子,而是被村民冤枉,含冤沉井,一尸两命,厉鬼复仇,血尸出世,都是这愚昧残忍种下的恶果。”
老郎中接过日记,翻看几页,脸色越来越沉重,连连叹息:“造孽啊……真是造孽啊……可怜的女子,可怜的孩子……”
“道长放心,我一定把真相告诉所有人,让大家都知道,她是被冤枉的。”
李峰点了点头。
心愿已了。
他走到村口,将红衣女鬼的嫁衣、婴儿的尸骨、井底的白骨,一一收敛,在村后选了一处向阳之地,好好安葬,立了一块简单的墓碑。
“含冤王氏母子之墓。”
他跪在墓前,轻声诵经,为她们彻底超度,愿她们来世,生在平安之家,再无苦难,再无冤屈。
做完这一切,李峰背起包袱,握紧桃木剑,转身离开落魂村。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这一路,他斩厉鬼,度阴灵,镇血尸,揭开了人性最黑暗的真相,也守住了茅山弟子的正道。
他终于明白师父的话。
茅山弟子斩妖除魔,斩的不是所有阴魂,而是作恶的邪祟;除的不是所有冤屈,而是害人的凶煞。
真正的正道,不是一味斩杀灭世,而是心怀悲悯,坚守正义,分清善恶,明辨是非。
鬼有冤屈,可度。
人若作恶,难饶。
李峰一步步走下山,背影坚定,目光清澈。
前路漫漫,妖邪未尽。
但他会一直走下去。
持茅山正法,守人间正道,斩世间邪祟,护百姓平安。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茅山道士李峰,江湖路远,斩邪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