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2章 钥匙扔了(2 / 2)
纪怀廉没有再说什么,叩首道:“是。儿臣告退。”
他站起身,退出了御书房。
高安端了茶上来,轻声道:“陛下,四殿下已经回了悔过居。”
乾元帝接过茶盏,饮了一口,忽然问:“他在长春宫内可有异样?”
高安垂首道:“四殿下在长春宫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出来时脸色不太好。”
乾元帝点了点头,未再多问。
午后,靖远侯府。
沈如寂来给青罗诊脉,萧夜提着药箱跟在他身后。
她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见他来了,自觉地伸出了手。
半晌,沈如寂收回手,沉吟片刻,才道:“姑娘脉象已平,余毒已清。可这离魂之症……”
他顿了顿,“实在奇诡。听旁人谈及过往,你神思清明;一旦自行追想,便痛不可当。这不像外邪侵扰,倒像你自己的灵台,阻止你思及那些事。”
他坦然道:“沈某行医多年,未曾见过此等症候,实不知该如何入手诊治。”
青罗不由自嘲地笑了笑:“老沈,这个病,你确实治不了。”
沈如寂被这一声“老沈”叫得一怔,却也未觉不妥。
听到她的话,知道她必有下文,便坐直了身体:“愿闻其详。”
“王爷前两日同我讲了这两年的事,”青罗语气平淡,“我听明白了。大概是……这两年一直活在逃命和算计里,没一刻安生。”
“所以,我猜……”她抬起眼,看向沈如寂,目光清明,“我应是想要逃开这些没完没了的凶险,逃开……这个让我喘不过气的身份。”
沈如寂眼神一凝,定定地看着她。
“可我发现,只要我活着,还在这里,我就逃不了。”她扯了扯嘴角,轻轻叹了一口气,“最后,我就选了这一个法子。”
沈如寂不由得屏息。
她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我自己——把所有让我觉得危险、喘不过气的糟心事,连同与之相关的所有人,全都锁在一个碰不得的地方。”
她看向沈如寂,眼里有种近乎天真的残忍:“然后,我把钥匙扔了。”
沈如寂喃喃地道:“锁起来了?钥匙……扔了?”
这简直闻所未闻!
她无奈地笑了笑:“但我记得那些让我觉得安全的事。你看我是不是像个缩头乌龟?以为把头缩进壳里,外面的刀剑,就伤不到我了。”
沈如寂只觉喉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见过太多伤痛,却从未有人用这般平静、甚至带着点戏谑的口吻,道出如何对自己下此狠手的过程。
但此病,又诡异得让他禁不住想去探究。
“那……这锁,又该如何打破?”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壳是我自己关上的。”青罗移开目光,望向窗外,“钥匙,要么让我再死一次。要么……”
她停住,思索良久,才低低地道:“就得让我自己相信,把头藏在壳里,其实更危险。或是,壳的外面,真的已经……没有危险了。”
她不再说话,静静靠着椅背,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所有气力。
沈如寂忽然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
他不知该如何去打开一道由绝望亲手锻造、又由她自己死死扣紧的心锁。
他轻叹一声:“若姑娘真觉得危险,那便先锁着。”
顿了顿,他抬眼看她,“若有一日,姑娘想要打开那把锁了,沈某随时可助姑娘。”
青罗轻轻点头:“我知道!眼下,我也不想去开锁,先好好歇一段时日。”
沈如寂若有所思,站起身时,想起拔毒之后,纪怀廉埋在她肩头无声痛哭的情形。
男儿有泪不轻弹!何况是那样一个心思深沉之人?
可她,把他也忘了!
沈如寂终究还是多说了一句:“姑娘忘了殿下,对殿下而言……恐是凌迟之痛。”
青罗一怔:“老沈,你是个八卦的人吗?”
沈如寂没有听懂,也没再问,转身出了院子。
青罗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