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亦真亦假(2 / 2)
夏含章怔了一下,幽幽地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些年相依为命。我想恨她,可我……又放不下她。”
“她本是个孤儿,”夏含章的声音带着久远的回忆,“父亲让她伴我一起长大,吃穿用度,都跟我一样。”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我知道她背叛了我,也背叛了父亲对她的救命之恩。可我一想到抄家那日,她受了伤还拉着我往外跑,想到我们一路逃亡相依为命的情形……我就恨不起来。”
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没有落泪,目光里有委屈,也有无奈:“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
韩亦舟看着她,心被轻轻揪了一下。
他认识她快一年了,从扬州到京城,这一路同行,他见过她与人谈买卖时的样子,沉着、冷静、思虑周全。
今日才知道,她也有这般无奈哀伤的时刻,终究只是个十七岁的女子,家中巨变,又遭那卑贱的丫鬟背叛,偏又狠不下心去恨。
“不是没用,”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是你心善。有些人……你大可不必在意。你还有淮西他们。”
他的手在膝上轻轻握成了拳,那种忘义背主的卑贱之人,不值得她一直挂念。
夏含章的脸上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余一丝淡淡的哀伤,声音也平静了下来:“她做了永王府的宠妾后,我曾向她恳求过,求她把乘风驿的份额让给淮西和淮北。他们毕竟是夏家仅存的男丁,将来还要靠着这些产业立身。”
她顿了顿,目光悠远:“江北的几处产业,是靖远侯因父亲的情义暗中帮我建起的。属于她的那一份本就是夏家的东西,可她得了殿下的宠,这点产业还不肯放手。”
她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些:“我别无他法,只得设计乘风驿一事。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我是不是……也变得和她一样了?”
韩亦舟看着她的侧脸,昏黄的烛火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可她的整个人都似浸在悲伤里。
他忽然想起在扬州的时候,她站在驭舟栈的牌匾下,风吹起她的裙摆。
她回头看着他,脸上扬着明媚的笑,声音欢快:“亦舟,我们要把驭舟栈开遍大江南北。”
我们!
那时她便如一轮皎洁的明月,让他移不开目光。
可一入了京城,听到关于那个女人的消息后,她的脸上便再也没有了笑容。
只有屋里整宿整宿亮着的灯,和日渐憔悴的脸。
夏含章低下头,手指又攥紧了帕子,轻轻叹息:“她如今不记前事,身边没有亲人。殿下再疼她,也不能时刻守着。她一个人在那宅子里,也不知会不会怕……”
韩亦舟很想对她说,这样的人,你担心她做什么?她死了才好!
可最终,他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我夜里去林宅查探一番?”
夏含章抬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惊讶,随即摇了摇头:“殿下身边的暗卫都是高手,你去了万一被发现……”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怕你出事。”
夏含章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我安心等着便好。”
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的翅膀,不知道是真的累了,还是在忍耐着什么。
韩亦舟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开,落在车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