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深宫奉诊施仁术,柔躯护脉愈慈闱(1 / 2)
入夏之后,天气日渐燥热,镇北侯府庭院里的海棠落尽,荷叶亭亭如盖,池塘里锦鲤嬉戏,清风拂过,带来阵阵荷香,驱散了不少暑气。苏瑶的身孕渐渐显怀,小腹微微隆起,整个人更显温婉圆润,眉眼间满是柔和的母性光辉,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柔。
慕容珏对她的照料更是细致入微,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身边。府里的冰盆早早备好,摆放得恰到好处,既解暑气,又不让寒气伤了苏瑶和腹中胎儿;膳食日日翻新,全是清淡滋补、安胎养胃的佳品,每一道菜都要经过御医和苏瑶贴身侍女的双重查验,确保安全无害;平日里不许她久坐久站,连看书习医都规定了时辰,生怕她耗费心神,累着身子。
苏瑶虽觉得他太过紧张,却也满心暖意,乖乖顺着他的心意。白日里在庭院中散散步,听听蝉鸣鸟语,闲来翻看医书药典,只选些温和的养生篇目,不再钻研棘手病症;傍晚便靠着慕容珏,听他讲些京城趣事、过往军营轶事,日子过得闲适安稳,岁月静好。
瑶安堂的事务她依旧彻底放手,只偶尔有老掌柜遇到实在难以决断的疑难杂症,才会派人将病案送到侯府,苏瑶隔着屏风细细问诊,给出药方,从不亲自前往医馆。慕容珏明令禁止她出入人多繁杂之地,生怕冲撞了胎气,连府里的闲杂人等,都一概不许靠近苏瑶的居所。
这日午后,苏瑶正靠在软榻上小憩,慕容珏坐在一旁,轻轻握着她的手,眼神温柔地注视着她,动作轻柔地为她扇着扇子,生怕她受热,也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青禾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神色带着几分急切,却又不敢大声说话,只得躬身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慕容珏察觉到动静,转头看向青禾,眉头微蹙,抬手示意她退到外间,不要出声。青禾会意,连忙退到廊下,焦急地等候着。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苏瑶缓缓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脸色红润,气色极佳。慕容珏立刻放下扇子,伸手扶她坐起,拿过软枕垫在她身后,又端来温凉的蜜水,细心喂到她嘴边。
“睡了这么久,渴不渴?身子有没有哪里不适?”慕容珏柔声问道,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满是宠溺。
苏瑶喝了几口蜜水,摇了摇头,嘴角噙着笑意:“不渴,睡得很好,有你在身边,格外安稳。”她顿了顿,看向门外,察觉到气氛异样,轻声问道,“可是有什么事?方才看青禾神色慌张,欲言又止。”
慕容珏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许是府里的琐事,不必理会,有我处理。你刚醒,再歇会儿,我让人把晚点的莲子羹端来。”
他不想让琐事惊扰了苏瑶,凡事都想自己扛下,只让她安心养胎。可苏瑶心里清楚,青禾向来沉稳,若是寻常小事,绝不会如此慌张,定然是出了要紧事。
“让她进来吧。”苏瑶轻声开口,语气坚定,“若是无关紧要的事,她不会这般模样,别瞒着我。”
慕容珏见她坚持,只得点头,让人将青禾叫进来。青禾快步走到榻前,神色焦急,压低声音回道:“将军,夫人,宫里来人了,是太后身边的李总管,此刻正在前厅等候,说太后娘娘突然病重,昏迷不醒,太医院一众御医束手无策,陛下急召夫人入宫诊病。”
这话一出,苏瑶脸色微变,瞬间坐直了身子。太后乃是一国之母,慈和宽厚,平日里对她颇为照拂,当初她与慕容珏大婚,太后更是亲自主持,对她多有偏爱。如今太后病重,她于情于理,都该入宫诊治。
可慕容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语气坚决,一口回绝:“不行!夫人怀有身孕,身子娇弱,深宫之中人多杂乱,气氛压抑,极易动了胎气,万万不能入宫。你去回了李总管,就说夫人身体不适,无法奉召,让太医院的御医们尽心诊治便是,若是缺珍稀药材,侯府可以尽数奉上。”
他绝不允许苏瑶冒着风险入宫,太后病重固然要紧,可在他心里,苏瑶和腹中的孩子,才是最重要的。深宫禁地,人心复杂,太后病重,朝堂后宫必然动荡,苏瑶身怀六甲,前去实在太过凶险。
苏瑶却拉住慕容珏的手,摇了摇头,眼神坚定:“不可如此。太后待我不薄,如今病危,我怎能袖手旁观?我身为医者,治病救人是本分,更何况太后是一国慈闱,她老人家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朝堂百姓都会动荡。我身子无碍,胎相稳固,多加小心便是,不会有事的。”
“医者本分也比不上你和孩子的安危!”慕容珏语气加重,满是担忧,“太医院汇聚了全国顶尖的御医,他们都束手无策,可见病情凶险,若是诊治不顺,后宫朝堂难免猜忌,你身怀六甲,怎能承受这些?万一动了胎气,我该如何是好?”
他是驰骋沙场的将军,见过无数生死,却唯独害怕苏瑶受到半点伤害。当年苏家惨案,让他心疼不已,如今好不容易护得她安稳幸福,绝不能再让她身陷险境。
苏瑶看着他紧张担忧的模样,心头一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安抚:“我明白你的顾虑,可我不能不去。太后对我有恩,陛下急召,若是我推脱不去,便是抗旨不尊,也会寒了陛下和太后的心。我医术虽不敢说远超太医院御医,但擅长调理慢性病症,擅长解毒通络,或许能找到太后病重的症结。”
她顿了顿,抚上自己的小腹,语气温柔而坚定:“孩子也会理解我的,身为医者,不能见死不救。我会万分小心,保护好自己,保护好我们的孩子,绝不会让自己有事。”
慕容珏看着她清澈坚定的眼眸,知道她心意已决,她向来心软仁善,又重情重义,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太后病危而袖手旁观。他满心无奈,更多的却是心疼,只得握紧她的手,语气沉重:“好,我陪你一同入宫,寸步不离守着你。若是有半点危险,我们立刻离开,哪怕抗旨,我也会护你周全。”
苏瑶点了点头,心中满是暖意。有慕容珏在身边,她便有了底气,再多的凶险,也不再畏惧。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起身准备。苏瑶换上一身素雅的浅碧色衣裙,外披薄纱披风,既端庄得体,又保暖舒适,避免宫中寒气侵袭。慕容珏亲自为她梳理发丝,动作轻柔,仔细检查她的衣着鞋袜,确保万无一失。
临行前,苏瑶特意带上自己的医用银针,还有一些常用的解毒、急救药材,全都放在随身的药箱里。她虽怀有身孕,可手感依旧沉稳,医术丝毫没有生疏,心中暗暗打定主意,务必尽全力诊治太后,平安出宫。
慕容珏牵着苏瑶的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上马车,马车行驶得缓慢平稳,避开坑洼路面,生怕颠簸伤到她。他全程将苏瑶护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不断柔声安抚,缓解她的紧张。
“别害怕,万事有我。宫中若是有人刁难你,或是让你劳心费神,不必理会,一切有我出面。你只管安心诊病,累了就歇着,绝不许勉强自己。”慕容珏一遍遍叮嘱,眼神满是心疼。
苏瑶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呵护,轻轻点头:“我知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太后病情紧急,我们尽快入宫。”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抵达皇宫宫门。慕容珏亲自扶苏瑶下车,全程紧紧牵着她的手,脚步放缓,小心翼翼地穿过宫门。宫中气氛凝重,来往宫人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处处透着压抑,可见太后病重,早已惊动整个皇宫。
新帝早已在太后寝宫之外等候,神色焦急,眉宇间满是忧虑。见到苏瑶和慕容珏前来,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快步迎上前来。
“苏瑶,你可算来了。”新帝语气急切,满是期盼,“太后突然昏迷,不醒人事,太医院所有御医轮番诊治,用尽了办法,始终查不出病因,脉象时强时弱,情况十分危急。朕知道你身怀六甲,不该劳烦你,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请你出手相助。”
新帝素来仁厚,敬重苏瑶的医术与人品,也深知她怀有身孕,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召她入宫冒险。
苏瑶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沉稳:“陛下言重了,臣妇身为医者,治病救人是本分。太后娘娘慈和,待臣妇不薄,臣妇定当尽全力诊治,还请陛下放心。”
慕容珏连忙扶住苏瑶,不让她行大礼,生怕弯腰动了胎气,对着新帝沉声道:“陛下,臣妻怀有身孕,不便久立劳神,还请陛下准许臣妻即刻入内诊病,臣会全程守在身侧,护她周全。”
新帝点头应允,连忙让人引路,带着苏瑶进入太后寝宫。寝宫内气氛压抑,鸦雀无声,浓重的药味弥漫在空气中,一众御医垂手站在一旁,神色凝重,满脸愧疚。床榻上,太后紧闭双眼,面色苍白,嘴唇干裂,呼吸微弱,昏迷不醒,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慈和威仪。
苏瑶走到床榻边,摒除杂念,收敛心神,全然忘了自身身孕,一心只想着诊治病情。她轻轻拉起太后的手腕,指尖搭上脉搏,闭目凝神,细细诊脉。
慕容珏站在她身侧,一手轻轻扶着她的腰,为她支撑身体,生怕她站立过久劳累,眼神紧紧盯着她,满是担忧。一众御医全都看向苏瑶,心中既期待又忐忑,他们穷尽办法都束手无策,不知这位声名远扬的护国医女,能否找到病因。
苏瑶诊脉良久,眉头微微蹙起,又轻轻翻开太后的眼睑,查看舌苔面色,细细端详,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片刻之后,她收回手,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陛下,太后娘娘并非突发顽疾,而是长年累月的积劳成疾,加上体内淤积湿气浊气,经络不通,气血不畅,近期又受了暑气惊扰,这才突然昏迷,脉象虚浮微弱。”苏瑶语气沉稳,清晰地说出病因,“并非疑难重症,只是年迈体弱,脏腑机能衰退,加上邪气入侵,才会如此凶险。”
一众御医闻言,满脸羞愧,纷纷低头。他们只知太后病危,却没能精准判断出是积劳淤积所致,只顾着用名贵药材吊命,反倒治标不治本,耽误了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