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千里赴边关,阖家得团圆(1 / 2)
暮春时节,京城的寒意早已散尽,暖风拂过街巷,枝头繁花盛放,柳絮漫天飞舞,一派暖意融融的景象。镇北侯府里,草木葱郁,庭院深深,往日里总显得有些清静的院落,如今多了不少热闹气息。
距离慕容珏远赴北疆,已然过去了大半年光景。这大半年里,夫妻二人只能靠书信往来,诉说思念,通报近况。苏瑶在京城守着家业,抚育儿女,打理瑶安堂与医学馆,事事稳妥,从无疏漏;慕容珏在北疆镇守边防,整顿军务,安抚百姓,将边境治理得井井有条,部族归顺,烽烟不起,百姓安居乐业。
自打慕容珏走后,苏瑶又诞下一个女儿,取名慕念安,取自岁岁平安、安稳顺遂之意。如今儿子慕念瑶已满两岁,眉眼愈发俊朗,性子沉稳,小小年纪便透着几分慕容珏的英气;小女儿刚满半岁,粉雕玉琢,软糯可爱,像极了年轻时的苏瑶,一双杏眼灵动透亮,惹人怜爱。
一双儿女乖巧懂事,成了苏瑶平淡日子里最大的慰藉。可夜深人静之时,看着身旁熟睡的孩子,望着窗外清冷的月色,思念之情总会涌上心头。她想念那个身披铠甲、为家国征战的夫君,想念他温暖的怀抱,想念他沉稳的嗓音,想念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温馨时光。
念瑶渐渐懂事,每每看到母亲对着书信发呆,总会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住苏瑶的腿,奶声奶气地问:“母亲,父亲什么时候回来呀?念瑶想父亲了,妹妹也想父亲了。”
每当这时,苏瑶总会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温声细语地告诉他:“父亲在边关守护百姓,等边关彻底安稳了,父亲就会回来陪念瑶和妹妹。”
可孩子的思念最是直白,念瑶常常会拿着慕容珏留下的玉佩,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一坐就是大半日;小女儿安儿,听到门外有马蹄声,总会咿咿呀呀地伸长胳膊,以为是父亲回来了。看着一双儿女期盼的模样,苏瑶心中越发酸涩,也越发坚定了北上探夫的念头。
恰逢此时,慕容珏的书信送到京城。信中说,北疆已然彻底安定,各部族和睦相处,边防稳固,粮草充足,军营里的医馆也步入正轨,再无战事纷扰。他字里行间满是对妻儿的思念,诉说着每日望着京城方向的期盼,诉说着看着军中将士阖家团圆时的羡慕,只盼着能早日与他们相见。
信末,慕容珏小心翼翼地询问,若是京城诸事妥当,可否带着孩子前来北疆小住一段日子。他怕路途遥远,颠簸劳累,委屈了苏瑶和年幼的孩子,又实在克制不住心底的思念,只能怀着忐忑的心情,发出这份邀约。
苏瑶捧着书信,指尖轻轻拂过字迹,泪水悄然滑落。她当即下定决心,收拾行装,带着一双儿女,奔赴北疆,与慕容珏团圆。
她先是将府中事务妥善安排,托付给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夫妇,叮嘱他们看好家业,处理日常琐事;又前往瑶安堂和医学馆,将各项事务交接妥当,嘱咐管事和得力学子,好好经营医馆,传授医术,坐诊救人,切莫懈怠。
瑶安堂如今已是全国闻名的医馆,分馆遍布各地,医学馆也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合格的医者,即便苏瑶离开一段时日,也能平稳运转。太医院和宫中得知苏瑶要北上探望夫君,纷纷送来慰问,新帝还特意派遣侍卫和马车,护送苏瑶一行人北上,确保一路平安。
一切安排妥当,出发那日,天刚蒙蒙亮,晨光微熹,清风和煦。苏瑶一身简约的素色布裙,不施粉黛,气质温婉娴静,怀里抱着熟睡的小女儿念安,身边牵着已经能自己走路的儿子念瑶。
念瑶今日穿着一身利落的小锦袍,是慕容珏临走前特意为他定做的,腰间挂着慕容珏留下的小玉佩,小小身姿站得笔直,眼神坚定,透着一股小大人的模样。他紧紧牵着苏瑶的手,时不时回头望一眼侯府的大门,又抬头看向苏瑶,轻声说道:“母亲,我们去找父亲,对不对?”
苏瑶低头看着儿子,眉眼温柔,轻轻点头:“对,我们去找父亲,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随行的除了新帝派遣的侍卫,还有乳母、侍女和随行医者,一行人浩浩荡荡,却并不张扬,车马平稳,行李精简。苏瑶特意多带了几箱药材和衣物,有给慕容珏御寒的棉衣,有疗伤滋补的药材,还有给孩子们路上备用的风寒药、消食散,事事周全,细致入微。
踏上北上的路途,起初皆是平坦官道,两旁良田万顷,百姓耕田劳作,炊烟袅袅,一派国泰民安的祥和景象。念瑶还是第一次出远门,对沿途的一切都充满好奇,趴在车窗边,看飞鸟掠过,看流水潺潺,看田间百姓劳作,小嘴不停,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苏瑶耐心地陪着儿子,一一解答他的疑问,偶尔抱着小女儿,掀开窗帘,看看沿途风光,心中满是平静。她这一生,历经劫难,颠沛流离,后来又深陷仇恨,步步为营,极少有这般闲适安稳的时光。如今,儿女绕膝,奔赴心爱之人,前路漫漫,却满是希望与温暖。
路途渐行渐远,官道渐渐变得崎岖,风光也从江南的温婉秀丽,变成了北方的雄浑壮阔。越靠近北疆,草木越发稀疏,风沙渐起,天地间多了几分苍凉辽阔之感。地势起伏,山峦连绵,偶尔能看到驻守的驿站和兵营,旌旗飘扬,透着几分森严。
苏瑶怕孩子们受苦,特意吩咐车夫放慢速度,白日赶路,夜晚歇息,绝不贪快。每到一处驿站,便让孩子们好好歇息,亲自为他们调理饮食,按时喂药预防风寒。小念安乖巧,路途颠簸也极少哭闹,饿了便吃奶,困了便睡,白白胖胖的小脸,越发圆润。
沿途经过不少边境村落,这些村落早前饱受战乱侵扰,破败不堪,如今在慕容珏的治理下,早已恢复生机。百姓们安居乐业,重建房屋,开垦田地,牛羊成群,见到护送苏瑶的官兵,得知是护国大将军的夫人前来探夫,纷纷拿出自家的干粮瓜果,热情相送,嘴里不停念叨着慕容珏的恩德。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拉着苏瑶的手,满是感激地说道:“夫人,您可要好好保重身体。多亏了慕容大将军,我们这些百姓才能过上安稳日子。以前那些部族动不动就来烧杀抢掠,我们整日提心吊胆,自从大将军来了,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日子越过越好了。大将军是大英雄,您也是大善人,给我们送来了那么多药材,救了不少人。”
听着百姓们的夸赞,看着他们安居乐业的模样,苏瑶心中满是自豪与欣慰。她的夫君,没有辜负家国,没有辜负百姓,用一身热血,守护了这方疆土,守护了万千百姓。
她笑着回应百姓们的好意,吩咐随行侍女,拿出随身携带的常用药材,分发给村落里的老人和孩子,为生病的百姓诊脉开方。百姓们更是感激涕零,连连称赞苏瑶仁心善举,不愧是大将军的夫人。
一路走走停停,历经近一月的奔波,终于抵达北疆境内。远远望去,连绵的城墙矗立在天地之间,雄浑厚重,旌旗猎猎,迎风飘扬,上面绣着大大的“慕”字和“大靖”字样,威严赫赫。
早在几日之前,慕容珏便收到了苏瑶即将抵达的消息。这些日子,他整日心神不宁,满心都是期盼与急切,恨不得亲自飞奔前去迎接。可身为镇守大将军,他不能擅离职守,只能每日派人前去打探消息,站在城墙之上,望着远方的道路,望眼欲穿。
得知苏瑶一行人今日抵达,慕容珏早早处理完军务,脱下厚重的铠甲,换上一身常服,一身玄色衣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褪去了战场上的戾气,只剩满心的温柔与期盼。他亲自率领军中将领,来到城门外等候,身姿笔直,目光紧紧盯着远方的官道,一刻也不肯移开。
军中将士们得知夫人和小公子、小小姐要来,个个喜气洋洋,满心欢喜。他们平日里见识到的,都是大将军威严冷峻、杀伐果断的模样,极少见过他这般柔情满怀、满心期盼的样子,纷纷暗自好奇,想一睹将军夫人和孩子们的真容。
北疆的百姓们也得知了消息,纷纷自发来到城门口,围在两旁,想迎接这位仁心善举的将军夫人,迎接大将军的家人。众人手里捧着鲜花、瓜果、羊皮袄,满心热情,把城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却井然有序,没有一丝喧闹。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洒在大地上,温暖明媚。终于,远方的道路上,出现了一支车队,缓缓朝着城门方向驶来。旗帜飘扬,车马平稳,正是苏瑶一行人。
慕容珏的心跳猛地撞在胸腔,连呼吸都顿住。指节攥得发白,浑身绷得像拉满的弓,目光死死钉在缓缓驶来的车队上,半分也挪不开。近了,再近一些,车帘轻轻一动,他一眼就揪出了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心口骤然发紧,攒了三百多个日夜的思念、牵挂、忐忑,顷刻间翻涌上来,堵得胸口又酸又涩,连气都喘不匀。
车队稳稳停定。车夫轻手轻脚掀开帘子,苏瑶抱着熟睡的小女儿念安,另一只手紧紧牵着念瑶,一步一顿,缓缓走下马车。
风掠过,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也吹散了两人之间,近一年的相隔。
三百多个日夜,相思相望不相见。
此刻,终于咫尺相对。
慕容珏就那样定定望着她,目光一寸寸抚过她的眉眼。她还是那般温婉,只是眉宇间多了为人母的柔润,少了几分孤身一人的清冷。她抱着孩子,脊背挺得笔直,望向他的眼神里,盛着化不开的想念,裹着一路风尘,眼底早泛了红——那是忍了一路的泪。
苏瑶也抬眸望着他。不过一年,他黑了,也瘦了,风沙在他脸上刻下浅痕,一身硬朗麦色,下颌线绷得紧实。往日战场上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滚烫的温柔与疼惜,那双向来沉冷的眼,此刻盛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亮得灼人,也酸得刺目。
四目相对。
万千言语堵在喉头,半个字也吐不出。
书信里写不尽的牵挂,深夜里孤枕难眠的想念,她独自撑家的辛苦,他边关值守的孤寂,在这一刻,全都化成眼底滚烫的泪光。没有客套寒暄,没有多余言辞,只有久别重逢的窒息感,只有刻进骨血的牵绊,只有压不住的情意。
慕容珏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脚步再也稳不住,往前踉跄半步。平日里踏刀锋、战沙场都纹丝不动的人,此刻竟站得有些失态。他抬起手,指尖在半空微微发颤,不敢贸然触碰,只死死盯着她含泪的眼,声音哑得像被风沙磨烂,一字一顿,句句裹着哽咽,尾音抖得厉害:“阿瑶……”
顿了顿,他才憋出后半句,带着满心的委屈与念想:“真的是你。”
这话一落,苏瑶再也绷不住。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一串接着一串,顺着下颌滑落,打湿衣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她死死咬着下唇,把哭声堵在喉咙里,可声音还是止不住发颤,鼻音浓重,断断续续,带着哭腔:“是我,阿珏……”
“我带着念瑶,带着安儿,来找你了。”
念瑶被这浓烈的情绪裹住,小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透。他猛地甩开苏瑶的手,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奔向慕容珏,声音带着哭腔,脆生生地喊:“父亲!”
这一声,彻底击溃了慕容珏的防线。
他当即屈膝蹲下,张开双臂,一把将儿子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孩子单薄的肩头,眼眶通红,鼻尖发酸,滚烫的泪再也忍不住,顺着硬朗的下颌滑落。他抱得很紧,又怕勒疼孩子,力道忽而放轻,声音哽咽发哑,一遍一遍,轻声哄着:“爹在。”
“念瑶,爹在这儿。”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眉眼像苏瑶那般温润,又藏着自己的英气。小小的身子暖乎乎、软乎乎的。错过他的降生,错过他学步,错过他开口叫爹,那些缺席的时光,此刻全变成沉甸甸的愧疚,堵得他心口发疼。这份亏欠,他一辈子都还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