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回忆往昔惜当下(1 / 2)
阳光斜照在正厅的青砖上,光影比方才挪了半尺。江知梨仍坐在主位,膝上搭着一条素色薄毯,是沈棠月刚才悄悄铺上的。她没推拒,只点了点头。厅中桌椅已重新摆过,茶盏换了热的,杯口浮着一层浅白水汽。
脚步声由远及近,三人一同回来。沈怀舟走在前头,肩上落了一片槐花瓣,他没察觉。沈晏清折扇收起插进袖口,一边走一边说:“城西那马场,倒真有几匹好马。”沈棠月跟在最后,手里捏着一根细柳枝,轻轻甩着。
“娘,我们回来了。”她走近,把柳枝放在案边,“我折的,不打眼,但编个环戴头上,风一吹就凉快。”
江知梨看着她指尖微红,知道是剥了树皮才编得成。她没说破,只道:“你小时候也爱这个,有一次扎了刺,哭了一整夜。”
“哪有整夜。”沈棠月笑出声,“顶多半个时辰,您给涂了药就不疼了。”
沈怀舟坐下,顺手拉过一张矮凳:“我记得我摔断腿那次,才叫真疼。您不让请大夫,非说‘外敷内服,先看脉象’,硬是让我躺着三天才准下地。”
“你骨头没断利落。”江知梨看他一眼,“动一下就裂,谁敢抬你?”
“可您夜里还是来看了两回。”他声音低了些,“我没睁眼,但听见您脚步轻,怕踩响地板。”
厅内静了一瞬。沈晏清低头摩挲袖口,那里有一道旧缝线,是他十二岁那年被家仆推倒磕破的,江知梨亲手缝的。那时他觉得母亲冷,连针都扎得狠,如今才明白,那是怕线松了,伤口再裂。
“我从前总想,您管得太严。”他开口,“不准我与商行子弟往来,连诗会都不让去。后来才知道,那年诗会上有人设局赌字画,三个少爷输光田契,其中一个就是王富贵的侄子。”
江知梨没应话。她记得那晚她翻遍账册,发现沈晏清名下三处铺面被人暗中抵押,当即命人查封,连夜提审账房。第二日她当着全府人的面打了他十板子,打得他趴着不能动。他哭着问为什么,她说:“不是罚你贪玩,是罚你不知谁可信。”
“现在我想通了。”沈晏清抬头,“您不是不信我,是这世道太浑。”
沈棠月轻轻接道:“我也一样。宫里那位绣娘,起初对我极好,送香囊、替我值夜,我都当她是姐妹。要不是您提醒我‘笑脸太勤的,心多半藏事’,我差点就把贴身荷包交给她了——后来查出来,那荷包里缝了追踪符纸。”
“是你自己警醒。”江知梨说,“我没教你防谁,只教你看事理。”
沈怀舟忽然道:“我在军营时,副将问我,您一个深宅妇人,怎么懂兵机调度?我说,您连我夜里几点巡营都算得准。”
“我不是算。”她淡淡道,“是你每月初七必加练刀法,初八定会疲惫。敌若此时袭营,你反应慢半拍,便是死局。”
三人皆默。他们渐渐明白,母亲从未只靠权术压人,而是早把每个人的性情、习惯、弱点都刻进了心里,像记一本活账,日日更新,从不懈怠。
“我这一生。”江知梨缓缓开口,“最累的不是管事,是看着你们走错路,却不能替你们走。”
她目光扫过三人,“前世我撑侯府三十年,田产增七成,库银翻五倍,儿女婚事皆配贵门。可长女懦弱受欺,二子莽撞战死,三子被骗废腿,四女轻信惨亡。我到死才明白——家财万贯,不如子女平安。”
沈棠月伸手握住她的手:“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都在,也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