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学堂初成,惠泽乡邻(1 / 2)
晨光刚透出山脊,薄雾还缠在屋檐上。江知梨踩着青石台阶走下马车,脚底沾了露水,鞋面微湿。她没停步,径直朝前院走去。沈怀舟已在门口候着,一身玄色劲装未换,腰间佩剑未摘,肩头尘土尚未掸净,显然是连夜赶回。
“母亲。”他迎上前,声音压得低,“都按您说的办妥了。”
她点头,目光越过他肩头望进去。学堂不大,三间正房并排而立,窗纸新糊,木门漆色未干。院中地面夯得平整,角落摆着几块条石当凳子,一群孩子已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书,嘴里念着《千字文》。声音参差,却齐整,一字一句往外蹦。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江知梨脚步一顿。
她站定在院外那棵老槐树下,风从东边吹来,把孩子的读书声送进耳朵里。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抬手扶了扶比甲领口,指尖触到颈侧一根细筋,微微跳了一下。
沈怀舟站在她身侧,余光瞥见她神色,便也静了下来。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坐在最前头,穿的是补丁裤褂,脚上草鞋裂了口,露出大拇指。他读得最响,脖子仰着,眼睛瞪得圆,像要把每个字吞下去。旁边一个小女孩缩着肩膀,辫子歪斜,手里攥着半截铅条,在纸上划拉。她不大会读,只跟着别人张嘴,唇形对不上音。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江知梨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鞋底碾过一片碎瓦,发出轻响。院里的先生听见动静,抬头看过来,连忙起身行礼。孩子们也停下朗读,齐刷刷扭头望来。
“继续念。”她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严厉,“别停。”
先生应了一声,转身拍了下手:“接着读!从‘闰余成岁’开始!”
书声再起。比刚才更稳了些。
江知梨走到廊下,伸手摸了摸门框。木料是新伐的松木,纹理粗,还带着树脂的气味。她指尖蹭下一小块漆皮,看了看,又放下。屋里摆了五张长桌,都是实心榆木,宽厚结实,足能用几十年。墙上挂着一幅字,墨迹未干,写的是“有教无类”四个大字,落款处空着。
她转头问沈怀舟:“谁写的?”
“我。”他答,“昨夜写的。觉得这几个字合适。”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嘴角略动了一下。
外面陆续有人影靠近。村妇抱着孩子站在院外张望,老汉拄着拐杖蹲在墙根,几个汉子背着柴禾路过,也停下来听。他们不进院,也不大声议论,只是静静地看,眼里有光。
一个老婆婆颤巍巍走近,从怀里掏出一把炒豆子,塞给门口的孩子:“念得好啊,吃点甜头。”
孩子不敢接。先生出来谢过,代为收下,说放学后分给大家。
江知梨听见了,只道:“收着吧。往后谁来上学,家里带得起就带点米面柴火,带不起也不强求。只要人来,就是好事。”
人群里有人低声应:“夫人仁义。”
她没回应这话,转身进了西厢房。这里是教师歇息处,床铺简陋,被褥是粗布缝的,桌上放着茶壶和一只豁口碗。墙角堆着几摞课本,是昨夜才印好的,纸张发黄,字迹有些模糊,但一页页码整齐。
她抽出一本翻开,看到第三页有个错字,“耕”写成了“更”。她手指在那字上点了点,回头对沈怀舟说:“改掉。”
“已报去重印。”他说,“今天先用着,明日换新的。”
她嗯了一声,把书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