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看见（2 / 2）

天地一片湿白，从城头往下望，黑压压的人头如乱锅上的蚂蚁。而程博旬所带骑兵在其中如游蛇般灵活穿梭，收割一颗颗人头。

不过片刻功夫，阵型被冲散、前锋两翼被引开。

胡进意识到自己被斩断耳目、手足，再想退时已经来不及。

程博旬笑得酣畅淋漓，在人堆中杀出一条血路，连挑三名偏将提枪直奔胡进。

他已经忍胡进很久了。

他不挡不避，驱马直撞，长枪骤雨般疾刺、横扫。

胡进能做到一洲都指挥使，自然不是什么酒囊饭袋，他冷哼一声，手握长刀驱马迎上。

可城头上狼牙箭仍未停止。

沈昭立在雨雾中，弓弦连颤，白羽破空声不绝，一次性三箭齐发，箭箭命中试图干扰程博旬的亲兵。

胡进余光瞥见城头上的沈昭时才知自己犯了大忌。

轻敌。

他即便想反击，身边也没有百步穿杨、命中如此惊人的射手，更何况阵型打乱，没有鼓声和帅旗，根本无人听他号令。

望着四下溃散的兵卒，胡进不敢承认，明明重兵围城，占尽天时地利，稳赢的一仗就这么输了。

刀枪相撞，金铁鸣响，程博旬悍然力道震得胡进虎口崩裂长刀几欲脱手。

就在这时程博旬长枪陡然一旋，枪杆趁机狠狠砸在胡进座下马颈上。

平衡骤失，胡进连人带马摔在泥地里溅起半丈高黄泥水。

再抬头时程博旬已策马而至，枪尖抵住胡进咽喉，胜负已分。

……

胡进被程博旬一枪挑下马，沈昭见大局已定便将后续都交由父子三人处理，自己又回到刑场。

来时亲卫正搬运地上的残尸，沈昭寻了一圈也没瞧见林乔身影，随手拉过一名亲卫询问。

亲卫想到方才百鬼出没的场景，没忍住狠狠打了哆嗦，抬手指向刑场正对面约二十丈远的湖心亭。

湖心亭不大，柳树翠竹，四面来风。

雨后初晴，林乔正蹲在亭外一棵柳树下拨水洁面。

绸带一落，林乔望着水面倒影，眼底越来越清晰。

没有惩罚。

春香、盛泽兰，她曾看见了，并改变了他们的命运，上天惩罚她眼盲。

自来江南后她曾看见过两次“沈昭”，她什么也没做，上天依旧惩罚她眼盲。

她方才不仅驭鬼、还亲手杀了柳瓒，皇后和盛泽兰不会再因柳瓒而死。她改变了他们的命运，却没有眼盲、天雷也没有劈她。

自始至终上天都不是因为她改变命运而惩罚她。

而是因为她看见，

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林乔确认自己看见的不是未来，或者说不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因为她所看见的未来里根本没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