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谒陵(2 / 2)
极其短暂,几乎难以捕捉,但卿云澜敏锐地感觉到了。周遭的空气仿佛也随之一凝,连风声都似乎小了些许。
卿尘烟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目视前方,深潭般的眼眸里,映着渐浓的暮色和远处宫殿初起的灯火。那灯火温暖,却仿佛隔着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冰雾。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卿云澜以为兄长不会回答,准备转开话题时,卿尘烟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疲惫与……某种深埋的、不敢触碰的剧痛。
“凤悠……”
他只说出了这个名字。
后面的话,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扼住,戛然而止。所有未尽的言辞、汹涌的情绪、尘封的回忆,都被这两个字死死封住,化作喉间一声极轻极哑、几乎淹没在风声里的气音。
他猛地加快了脚步,不再看卿云澜,也不再试图说什么。苍青的背影在渐沉的暮色中,挺得笔直,却透出一种近乎孤绝的意味。
去看她?
那座华美却冰冷的陵宫?那方刻着她名讳、却永远无法再触碰的玉碑?
那里没有“擎宇”兄坟前的简朴与真实,只有无尽的规矩、礼制、以及将他与她永远隔开的、名为“神皇”与“先皇后”的冰冷身份。
更重要的是……
有些伤口,从未结痂。有些名字,一经提起,便是凌迟。
他可以去面对出生入死的战友之墓,可以平静地说出“帮助过我和悠悠”,因为那是过往,是恩义,是可以摆在明面、供后人知晓的情谊。
但“凤悠”……
那是他心底最深的窟窿,是无法直视的烈日,是稍一触碰就会引发雪崩的禁忌之渊。
他怕。
怕见到那座陵宫,会彻底击垮他维持了这么多年的、名为“淡漠”与“威严”的脆弱外壳。
怕汹涌的悔恨与思念,会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疯狂。
所以,他宁可将那份蚀骨的痛楚与眷恋,死死压在无人可见的深渊,以日复一日的繁忙与孤寂来麻痹,也绝不敢轻易靠近那片埋葬了他所有温暖与欢愉的禁区。
……
卿云澜看着兄长骤然加快、几乎带着逃离意味的背影,心中了然,亦是一阵酸涩。他不再追问,只是默默跟上,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暮色彻底笼罩下来,将两人的身影吞没。远处的神宫灯火愈发璀璨,节日最后的余欢隐约可闻。
而这通向繁华的回程路上,神玉心中那片属于“凤悠”的荒原,却永远停留在最寒冷寂静的深夜,再无春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