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见性(1 / 2)
1939年末,埃德蒙寄来一本小册子。
是中文,他附了手写的英文翻译。扉页上有一句话,他用铅笔轻轻勾出:
“在光明所见的,在黑暗也能见;在黑暗所不见的,在光明也未必能见。”
你把它放在床头。
同一个月,你第一次见到“赵”。
埃德蒙的信里说:这是我远东的朋友。他会告诉你一些事。你可以选择帮或不帮,没有压力。
赵三十岁左右,亚洲面孔,英语流利但带着口音。
他在你工作室对面的咖啡馆坐了半小时,什么也没要求,只是详细地解释了中国战场的局势、日本侵略者的暴行、延安的医疗物资匮乏程度。
他说,中国已经打了三年。
他说,日本的“三光政策”——杀光、烧光、抢光——正在让整个华北变成焦土。
他说,延安的医院里,没有麻药,没有绷带,没有最基础的消炎药。截肢手术用的是锯木头的锯子。伤员在手术台上活活疼死。
他说,前线战士的平均生存时间是三个月。
他说,这些战士,很多比你弟弟还小。
你没有弟弟。
但你想起白教堂那些追逐的孩子。如果他们生在另一个国家,也会在十六岁那年扛起枪,走向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战场。
赵说完了。
他看着你。
你问:我能做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埃德蒙说你很有钱。
你说:是的。
他说:埃德蒙说你的钱来路干净,不会引起怀疑。
你说:是的。
他说:埃德蒙说你可以信任。
你说:……他这么说?
赵点头。
你说:那你就可以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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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12月,你加入“信天翁”。
没有宣誓,没有仪式,没有档案记录。你只是在某封信里写“同意”,然后收到一个银行账号、一套加密通信方法、一个代号——没有代号,他们坚持用你的真名。
“我们不需要掩饰,”赵说,“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伙伴。伙伴有自己的名字。”
你负责资金中转。
最安全、最隐蔽、最不需要暴露身份的工作。
你经手的每一笔钱都流向中国,流向那些你永远不会踏上、但知道正被战火焚烧的土地。埃德蒙的钱、你的钱、其他“信天翁”成员的钱,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汇入暗河,抵达大洋彼岸。
你不再失眠了。
不是因为没有时间失眠。你比从前更忙,白天工作室,晚上处理账目,凌晨还在加密信件。
是不再有那种空洞。
那种“为什么有了一切还是不快乐”的空洞,被填满了。
不是被某个人填满。
是被一件事填满。
是你终于相信:自己活着,是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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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伦敦大轰炸开始了。
1940年9月到1941年5月,德军连续轰炸伦敦七十六个夜晚。你工作室的窗户被震碎三次,天花板塌过一次,你躲在梅费尔的防空洞里,听着头顶的爆炸声,数着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