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采访（2 / 2）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温暖。
“呢类乐迷唔单止欣赏我哋嘅歌，亦欣赏我哋背后嘅努力。佢哋感受到要弹吉他出色，就一定要花好多时间练习。”
他走到茶几边，拿起那瓶汽水，喝了一口。
“我觉得好开心。因为以前所做嘅一切冇白费。好可能呢班乐迷大个之后会成为另一队或几队BEYOND，好似我哋咁闹人，闹社会。”
他把汽水瓶放下，眼神认真起来：
“佢哋亦畀我哋压力，要我哋做得更好。”
阿Paul在旁边插嘴：“压力好大?，佢哋写信嚟闹人嗰阵。”
几个人都笑了。
记者：成名以后BEYOND了拍电影，上电视电台做节目，是否不甘心只做音乐人，要做艺人？
家驹几乎是立刻回答：“我哋系百分百音乐人，一心一意做音乐。”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坚持。
“出唱片先露面宣传，平时就匿埋做音乐。如果唔出唱片也上电视、电台节目，先系‘艺人’。BEYOND做宣传必定同音乐有关。”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不屑。
“有些歌星上综合性节目，踩踩蛋，饮啖奶，打个筋斗，有乜嘢意思？对音乐嘅帮助系‘零’，只系提高自己嘅知名度而已。”
阿Paul在旁边补充：“前阵子我哋也试过又唱歌又拍戏。一来因为经济问题，二来想证明我哋也可以像其他艺人一样，边唱歌边拍戏赚钱。”
家驹点头：“可系每日返屋企整个人累透了，点会有时间放喺音乐上？”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人人担心自己跌，所以搏到尽。点解？怕别人比你红，怕别人抢走自己嘅歌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世荣在鼓后面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记者：既然想推广音乐，为什么不为别人做音乐？
家驹靠在窗边，语气平静地解释：
“我哋想过替人作曲，但唱片公司反对。话，有好歌点解唔留俾自己？如果唔系好歌，只会影响BEYOND声誉。就算只负责编曲都唔得。总之在任何人的唱片内有BEYOND嘅影子都唔得，想听BEYOND嘅歌就应该去买BEYOND嘅唱片。”
他顿了顿，又说：“如果成员中各自去做其他幕后工作，大家会‘心散’。以‘太极’为例，他们替好多歌星弹se，明明自己弹rock嘅，却替人弹jazz。做多了会埋没自己嘅个性。”
他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点调侃：
“你话，如果啱啱弹完梁雁翎嘅歌再返嚟搞乐队，会点？”
几个人同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对太极兄弟们的理解和一点点幸灾乐祸。
记者：为何不满香港乐坛？
家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香港冇‘乐坛’，只有‘歌坛’。”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分量很重。
“你看看每年嘅乐坛颁奖礼上，谁当选最佳歌手？系红艺人。乜嘢歌曲入选？全系verversion歌曲。”
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像是在整理思绪。
“圈中可以话事嘅人，根本唔尊重音乐，只以音乐形式去娱乐大众；宣传歌手，并唔系用音乐去打动人心，内容空洞、冇感情。艺人亦唔会专注在音乐上，做歌星嘅去拍电影、拍电视，做明星嘅又走过来唱歌。”
他转过身，看着记者：
“好多歌手经常出席慈善活动，乜嘢扶贫、到孤儿院、老人院访问。可系佢哋嘅歌从来没有表达过关怀社会嘅讯息。点解？”
他顿了顿，自己给出了答案：
“想红。当红者想更红。”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阿Paul停止了拨弄吉他，家强不再晃腿，世荣的鼓棒停在半空。
那种沉默，是对这段话的最大认同。
记者：为何BEYOND“串”得起？
家驹听到这个问题，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孩子气，又带着点傲气。
“做人最紧要真。”
他走回窗边，靠在墙上。
“好奇怪，有艺人能够装出笑脸，明明唔系好熟，见面却互相拥抱扮亲热。点解？可能佢哋身不由己。”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起来：
“我唔愿意做木偶，对人强颜欢笑。音乐人只需要做好音乐。”
阿Paul在旁边插嘴：“我哋唔系学院派出身，十多年来在家人反对之下仍坚持搞band。”
家驹点头，目光看向窗外，仿佛看到了那些年的艰辛。
“对音乐嘅热诚影响了下一代，不少乐迷开始懂得音乐。我哋弹错咗，佢哋会写信骂我哋；亦有乐迷写信、寄录音带、录影带咨询我哋嘅意见。”
他转回头，看着记者，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是欣慰，也是期待。
“BEYOND以后存在与否并唔重要。重要嘅系，我哋播下了种子，并已开始萌芽。”
采访结束。
记者收起录音机和笔记本，站起身来道谢。Beyond几个人也站起来，随意地和她握了握手，说着“辛苦晒”。
记者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阿Paul重新瘫回沙发上，拨弄着吉他。家强跑去冰箱拿汽水，问大家要不要。世荣继续敲着鼓沿，“哒哒哒”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家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一动不动。
是啊，十年了。
从那个无人知晓的地下乐队，到如今坐在二楼后座接受采访，谈论着对乐坛的看法，谈论着未来的路。
十年了。
“值得嘅。”乐瑶说。
家驹看着她，眼里有光。
“嗯，值得嘅。”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
二楼后座，还是那个二楼后座。
而他们，还是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