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贴(1 / 2)
舞台上的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更快,鼓点更重。贝斯的低频震得酒杯里的液体都在轻轻颤抖,一圈一圈的涟漪从杯壁荡向中心,像无数只眼睛在眨。灯光从紫红色变成金色,又从金色变成蓝色,扫过每一张脸,每一具身体,每一个在黑暗里蠢蠢欲动的影子。舞池里的人更多了,挤得密不透风,手臂举过头顶,手掌在空中拍着,不知道在拍什么,只是跟着节奏,一下,一下,一下。汗水在灯光下闪着光,从额头流到下巴,从下巴滴到胸口,从胸口滑进更深的地方。空气更黏了,混着烟草、酒精、香水,还有一层薄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舞者们从舞台上下来的那一刻,全场的气氛变了。不是表演,是狩猎。
男dance胸肌鼓鼓的,腹肌一块一块的,人鱼线从腰侧斜斜地切下去,消失在围裙的边缘。他们穿着黑色围裙,短短的,只到大腿中段,围裙上面打着领带——红的、黑的、银色的——在赤裸的胸口晃来晃去,像一根根手指在招手。有人手里拿着下单纸和笔,走秀一样地穿过人群,胯扭得很开,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他们在女客人面前停下来,俯身,挺腰,做假意写单的动作,笔在纸上划着,眼睛却不在纸上,在对方的眼睛里。有人伸手去摸那些肌肉,有人在她们耳边说了什么,有人被拉进卡座里,酒杯碰在一起,冰块叮叮当当的。
女dance们身穿火辣的比基尼热烈舞动穿梭,丝毫不介意客人们对她们上下其手,还乐在其中,完全诠释了什么叫纸醉金迷。
乐瑶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她看着那些舞者从她面前经过,一个,两个,三个,每一个都比前一个更夸张,胯扭得更大,胸挺得更高。她低下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着,目光跟着一个金发的舞者移过去,又收回来,。
一个半脸胡子的肌肉男朝她走过来了。不是路过,是径直走过来。他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大腿上的肌肉在灯光下鼓起来又瘪下去,鼓起来又瘪下去,像两团被捏在手里的面团。他的上半身光着,皮肤被晒成深棕色,胸口有一小撮毛,从锁骨中间开始,往下蔓延,消失在围裙的腰带露出薄薄的唇线。他看着乐瑶,眼睛是深棕色的,眼窝很深,在灯光下像两个黑洞。
乐瑶看到了他走过来。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肩膀微微向内收,下巴微微低了一点,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落在酒杯上,落在自己放在桌面的手背上。她的手指摸了一下鼻尖,然后她把头发撩到耳后,动作很慢,手指从耳际滑到发尾,带起一小撮卷曲的发丝。不是真的需要撩头发,只是想把手放在一个看起来自然的位置。她忍着笑,嘴角弯着,但没有咧开,抿着,抿出一道浅浅的弧线。脸别过去了,眼睛却没有完全离开,余光还挂在他身上。
他走到她椅子前面,停下来。他没有写单,没有做任何假意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音乐在响,鼓点在砸,灯光在闪,他不动。然后他开始扭。不是那种夸张的、表演式的扭,是很慢的、很贴的、从骨头里长出来的扭。胯画着圈,一下,一下,一下。腰像一条蛇,脊柱一节一节地动,从尾椎开始,往上,往上,到肩膀,到头,再往下,往下,回到尾椎。他的腹肌在灯光下鼓起来。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碰她,但离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手背上的温度,近到她能看清他指节上的每一道纹路。他把身体往她的方向倾了一点,胸肌离她的脸只有几拳的距离。她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古龙水、汗味、还有一点点大麻的烟熏气,混在一起,浓得让人有点晕。
乐瑶的脸红了。热量从耳尖烧到颧骨。夜场的灯光太暗,看不清颜色,她的手指在桌面上随着音乐敲动,指甲在黑色大理石上轻轻刮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她的目光不知道往哪里放,看他,太近;看别处,太刻意。她垂下眼睫,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瞳孔里的光,但没有遮住嘴角那个压不下去的弧度。她别开脸笑了一下。
她受不了了。
她从高脚椅上滑下来,动作很快,裙摆在大腿边扫了一下,带起一阵风。她不是站下来的,是滑下来的,整个人从椅面上滑下去,脚落在地上的时候,身体往前倾了一下,刚好正面贴上了家驹。不是故意的,但也没有躲。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面料他敞着的花衬衫,她感觉到他的体温,比她高很多。她的手在落下来的过程中扶了一下他的腰,手指碰到他的腰侧,隔着花衬衫,碰到的是腰线最窄的那个位置。她的手指在那上面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家驹的视线一直看着乐瑶,嘴巴带着笑,他的手臂还搭在桌上,手指还握着酒杯,但他的腰在她手指碰到的那一瞬间硬了一下,腹肌收紧。
乐瑶的手从他腰上收回来,伸进他的短裤口袋里。是慢慢伸进去的,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钱包,她拿出家驹的钱包,表情很潇洒的样子,抽出一张纸币,五美元的,绿色的,被灯光照成深绿色。乐瑶啪一下将纸币贴在男dance的胸肌上轻轻推开他,男dance笑着拿下纸币拉起乐瑶的手指在她的手背亲了一下故作低音炮的嗓音说:“thaernVen,haveagoodti~,然后转身扭着离开选择下一个客人。
乐瑶摸了摸酒杯外壁的水珠,沾着水珠搓搓手指,将水渍擦在桌子的纸巾上就踩着高脚凳横杆重新上去。
这时候家驹从她身后贴上去。他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他的腹部贴着她的腰,他的胯贴着她坐在高脚凳上微微翘起的臀部。他的下巴落在她的颈窝里,不是重重的,是轻轻的,他的嘴唇对着她的耳廓,他的呼吸从喉咙里出来,经过嘴唇,经过她的耳廓,经过她的耳道,变成一股温热的、带着酒气的风。他说:“啧——用我嘅钱去打赏。你好犀利哦。”
乐瑶的脊椎在他贴上来的那一瞬间变成了一根绷紧的弦。从尾椎开始,一路往上,到腰椎,到胸椎,到颈椎,每一节都在那一瞬间收紧,又松开,又收紧。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不是躲,是身体自己的反应她的呼吸在他的气息灌进耳朵的那一刻乱了一拍。
她的嘴角翘起来,酒窝露出来了,很深,在夜场昏暗的灯光里几乎看不清,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唇碰到杯沿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喝下去,咽下去,喉结动了一下,很小,但他看到了。她把酒杯放下来,手指从杯壁上移开,落在他搭在桌边的手背上。她的指尖碰着他的指节,碰了一下,又移开,碰了一下,又移开。
她的后脑勺靠在他的胸口上,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贴着,暗流涌动。
凌晨一点,夜场门口的热气还没有散尽。
路灯是橘黄色的,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把夜场里带出来的紫红色暧昧洗成一层暖调。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揉眼睛,有人在低头翻手机叫车。街对面还站着几个等客的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烟头在暗里一明一灭。空气里混着海水、汽油、和夜场里带出来的烟酒气,被夜风吹得淡了一些,但还是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