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清除(1 / 2)
银光铺成的路在这片纯白里仿佛看不到尽头。米迦沿着指引拼命的跑。脚下是虚的,像踩在云里,每一步都使不上劲,但他一刻也不敢停。
两侧是无数破碎的记忆球体,有的还在旋转,有的已经暗淡。米迦顾不上看,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顾沉,他要赶紧找到顾沉。
手里的药剂瓶子被他紧紧攥住,金属管壁硌进掌心,疼而不自知。很快,路的尽头,一片空地上。
顾沉被无数道光锁住,那些光从他脚踝缠到胸口,缠得密密麻麻,像一只巨大的茧。他低着头,肩膀塌着,身上全是血。
米迦的腿忽然软了一下。那是顾沉吗?他怔在原地。两秒后,他疯了似的冲过去。
“顾沉!”他喊出声。声音在空荡荡的空间里炸开,又很快被白色的虚无吞没。
光茧里的顾沉猛地抬头。隔着那片光,和还在旋转的记忆球体,他看见了米迦。
他的米迦,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银发也乱糟糟的,浑身伤都不管不顾,此时正拼命朝他跑来。
顾沉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米迦……”他哑着嗓子,声音发不出来。
米迦冲到他面前,伸出手,想碰他的脸。指尖刚触到那层光的边缘,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把他弹开。他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不信邪。又伸手。又被弹开。他急了,直接用拳头砸上去。轰的一声,光罩纹丝不动,他的手背却裂开一道口子,血溅出来。
“怎么弄开?”他回头四顾,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这东西怎么弄开?!”
光罩里的顾沉艰难的抬起头,隔着那层光,嘴唇动了动。米迦看懂了。
他说:别急。
米迦怎么可能不急。他拔出随身匕首,狠狠劈上去。匕首卷刃了,光罩上连道印子都没有。他把匕首扔掉,用手抠进光罩的缝隙里,指甲裂开,血顺着流下来,那光罩依然死死困住顾沉。
米迦往后退了一步,喘着粗气,脑子里飞速转着。不能用能量枪,可能会伤到顾沉,匕首没用,那他还能用什么?还有什么……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自己手腕上。
手镯……他注意到,这周遭的白光全都有意无意地避开镯子附近……他刚才伸手去碰光罩的时候,白光都绕开了。
镯子里藏着白光畏惧的东西。米迦猛地意识到了这点。他垂眸盯着它,眼眶发烫。
这是顾沉雌父留给他的东西。是长辈的认可,庇护了他无数次,但现在……他咬咬牙,把手镯摘下来,攥在手心。
“雌父……”他颤着声说,“对不起。”
然后他抬手,狠狠把手镯砸向旁边的地面。一下。两下。三下。
手镯在他手里硌得生疼,每一次砸下去都像砸在自己心上。他的手在抖,眼眶红着,眼泪模糊了视线,但他一下都没停。
第四下,手镯裂开一道口子。银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烫得他手心发疼。米迦没管,继续砸。第八下的时候,手镯碎了。
碎片落了一地,银白色的光从那些碎片里涌出来,像打翻了一地的星星。但米迦没有时间难过。
他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紧紧攥在手里。那碎片边缘锋利,泛着银色的光,握上去的时候直接划破他的掌心,血涌出来,和那些银光混在一起。
他站起来,转身,用尽全力划向那层光罩。
手镯的银光和光罩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光罩剧烈颤抖,像什么东西被撕裂了。那片被划过的地方,白光瞬间暗淡下去,裂开一道细细的缝。
有用!米迦咬着牙,继续划。
裂缝越来越大。银光从碎片里涌出来,和那些白光撕咬、纠缠,一点一点把那些锁链似的光啃噬掉。
“出来……”他喊,声音已经哑了,“顾沉,出来……”
裂缝越来越大。
光罩里的顾沉也在挣扎着往外挪。那些光还在困着他,缠在他腰上、肩上、脖子上,像无数条毒蛇在往后拽他。但米迦的手已经伸进去,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全是血,却仍攥得死紧。最后一下,那层光“咔嚓”一声,碎了。顾沉整个虫从那团光里滚出来,砸在米迦身上。
他俩一起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米迦顾不上疼。他爬起来,跪在顾沉身边,手忙脚乱地检查顾沉的伤。头上,肩上,胸口,手臂——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伤口。他的手在抖,摸到哪里都是一片湿黏。
“顾沉……顾沉……”他只会喊这个名字了,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顾沉躺在那儿,喘着气。他抬起手,一把抓住米迦的手腕。
“在。”他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在。”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温度。
米迦终于从应激状态里醒过来。他猛地一把抱住顾沉,抱得死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顾沉抬手,回抱住米迦。
米迦把脸埋在他肩上,整个身体都在抖。顾沉能感觉到他的眼泪大颗大颗滴在自己脖子上,滚烫滚烫。
“我在这儿。”顾沉抱着米迦,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米迦,我在。”
米迦没说话。他死死抓着顾沉后背的衣服,死死抓着顾沉后背的衣服,抓得很紧,像怕他一松手,顾沉就会再消失。
过了很久很久,米迦才抬起头。他脸上全是泪,嘴唇被咬得发白,简直狼狈得要命。
他盯着顾沉,盯了很久很久。然后胡乱抹了把脸,压下心间翻涌的情绪。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管药剂,拧开盖子,递到顾沉嘴边。
“喝了。”他说,声音还是哑的。
顾沉没问,张嘴喝下去。药剂入腹,干涸的精神海如旱后逢甘霖,精神力在迅速恢复。
“怎么样?”米迦紧张兮兮的询问。
“很管用,在恢复。”顾沉抬手,轻轻揩掉他眼尾残留的泪珠。
而米迦却在这时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手里还攥着一块镯子的碎片,锋利的边缘上沾着血。他沉默着看了许久。
“镯子碎了。”他垂眸,哑着嗓子,“我对不起雌父。”
顾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地上散落着那些碎片,银色的光正在一点点暗淡下去。
“你是为了救我。”顾沉轻轻拢住米迦受伤的手,声音柔软得不像话,“雌父只会感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米迦嘴唇动了动。见状,顾沉捏了捏他脸颊。“出去后我给你重做一个。好不好?”
米迦没吭声,他把脸又埋进顾沉肩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嗯”了一下。
就在这时,整个空间开始震颤。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深处涌上来,要把一切都撕碎的震颤。周围的记忆球体一个接一个炸开,白光在消退。
顾沉米迦同时抬头。
远处,银光和紫光纠缠在一起,像两股巨浪在撕咬。那光太亮,刺得虫睁不开眼。每一次撞击,整个空间就剧烈颤抖一次,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
“云翊。”米迦撑起身,看向那个方向。
顾沉也站起来。他俩对视一眼,迅速朝那个方向赶去。银光与紫光对峙的中心,云翊站在那儿。
他比刚才更狼狈了。头发乱成一团,衣服上全是血,嘴角不断有血流下来。他一只手抬着,掌心正对那团翻涌的紫光。
幽紫光下,那个藏了许久东西终于被他逼出了真面目。
那是个半机械半生物的怪物。无数管线像血管一样缠绕着表面,核心处有一颗暗淡的光球,正在微弱地跳动。光球表面布满了黑紫色的纹路,像腐烂的伤口,正在往外渗着那种恶心的光。
那些光一接触到空气,就化成张牙舞爪的触须,四处乱窜。
这就是主系统。被关了九成能量,又被虫皇污染了十年的怪物。
“你到底是谁?”
系统的声音从紫光里传出来,尖锐、惊恐,再没有之前那种冰冷的机械感,也没有那种温和的伪装。如濒死野兽的嘶吼。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不!你甚至不是虫族……你到底是谁……”
云翊没回答。他只是盯着那个怪物,目光很平静。
“我推演了所有可能,没有你!你不该存在!你是BUG!是病毒!是……”
“别问了。”云翊开口,声线慵懒,却奇异压过了系统的尖叫,“问了你也不懂。”
他往前走了一步。紫光剧烈颤抖,往后退了一截。
“你不能杀我!你受规则限制!我推演过!”
“是啊。”云翊笑了笑,“以前确实受限。”他的嘴角渗出一丝血,但他没管。
“现在你被污染了。”他慢条斯理的说:“被那个疯子喂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现在是什么?系统?怪物?你自己还知道吗?”
紫光沉默了。
“我……”
“你不是主系统了。”云翊轻嘲,他的声音突然变冷,“你是个残次品,被污染的垃圾。所以……”
他抬起手,银光从他身上暴涨。
“规则允许我清理垃圾。”
紫光发出一声尖啸。那团光猛地膨胀,又猛地收缩。无数黑紫色的触须从光里涌出来,铺天盖地,像潮水一样扑向云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