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余生(2 / 2)
顾沉叹了口气。他把米迦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蹭了蹭。然后闭着眼,就这么待了一会儿。
阳光慢慢从窗帘缝隙里挪进来,落在病床边上,和他俩交握的手上。顾沉就那么抵着米迦的手背,一动不动。
窗外,远远传来机械运作的声音,还有士兵列队的脚步声。新的一天开始了,外面乱成一团,只有这间病房还短暂宁静。
与此同时,皇宫东侧,冬临的私虫书房。
光线昏黄昏黄的,落在地毯上,照出墙边一排老式书架的影子。冬临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静静盯着最上面那份简报良久,忽然轻笑。“命真大啊。”他缓缓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三下有规律的叩门声。
“进来。”冬临合上文件,坐直了身体。
门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中年雌虫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走在前面的叫布卡,是冬临安插在元老院的亲信之一,也负责情报联络。
“殿下。”布卡上前半步,快速汇报:“元老院那边又有七个议员递了话。加上之前的,支持已过半。卢克秘书长还说服了辛德林大公的雄长子。”
说着,他停了半秒,又继续:“那边表态可以代表家族支持您。但条件是您登基后,帮他取代辛德林大公的地位,并不再追究任何旧账。”
野心还真不小。
冬临轻嗤,他不疾不徐的敲了敲桌面,问:“我没记错的话,那个雄长子在他雄父面前大声儿都不敢坑吧?他能做的了辛德林的主?”
“之前不行。但这几天,辛德林大公忽然病的很重,已经处理不了家族事务了。目前由其长子代管。”
病重……这病来的未免有些巧。冬临若有所思,眼底暗色沉浮,“答应他,但盯紧那边,不要让虫把我们耍了。莫里斯呢?”
“莫里斯老公爵态度暧昧,拒不见客。但……先前那位被外派去偏远星球的罹阳·莫里斯,最近摸回来了,他派虫给递了信。”
原皇家卫生署的那个罹阳?得罪了顾沉他们还敢回来,胆子真大。冬临指尖动作一顿,终于抬起了眼,看着布卡。
那眼神淡淡,依旧没什么情绪,但布卡后背一凉,赶紧补充:“罹阳虽然被外派了出去,可莫里斯家族的核心底下产业还在他掌控中。他的意思是,愿意带着整个莫里斯家族效忠殿下您,但……”
见布卡犹犹豫豫,冬临蹙眉,他端起面前那杯冷茶喝了一口,问:“提了什么条件?”
“他……”布卡又踌躇了半晌,眼见冬临都有些不耐烦了,这才吞吞吐吐的答:“他只要求事成后……您能把米迦·卡洛林送……送给他……当雌奴……”
话音未落,只听哐当一声,冬临手里的杯子重重砸在书桌上。茶水泼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淌。
布卡一惊,他下意识抬眼,正对上冬临瞬间阴鸷下来的眼神。甚至还蕴着杀意。
“有意思,真有意思。”冬临垂眸盯着茶杯豁口,浑身都笼罩上了阴郁的气息。总有些不长眼的虫到处蹦跶。这算盘珠子都蹦他脸上来了。
他看起来和米迦很不对付?
还是他们觉得,他很没脑子?
提这种神经的要求,嗤……蠢货。
布卡膝盖一软,扑通跪下去,声音都在抖:““殿下息怒……我们没敢回信,信还压着……”
“我怒什么?”冬临打断他。他垂下眼,看着桌上那摊茶水,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了好半天,才抬起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温温柔柔的调子,像是在说什么趣事。
“把信转交给第四军团。罹阳在找死,我可不愿得罪‘盟友’。”他的笑容慢慢收起来,声音也冷了下去:“以后再有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求合作,直接拒了。帝国不缺某一个贵族。”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意味深长,屋内几虫皆心下一凛,连忙应和。
“你起来吧。继续汇报。”冬临敲了敲桌子,重新靠向椅背。
布卡麻溜起身,额头上全是冷汗,“军部,督查司、军备会、后勤处都表态愿意配合,但几位实权将领还在观望。”
“皇室宗亲那边,几个老亲王都松了口,条件是您登记后要恢复他们的旧权,具体清单已经送过来了。”
“真贪。”冬临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
他垂眸,盯向桌上摊着的那份“登基大典筹备事宜”文件。看了一眼,又推开。
“第二军团现在什么情况?”
另一名心腹犹豫了一秒,上前半步,小心斟酌着措辞说:“我们派去的虫都挡在了驻地外。恩裴上将的副官说,上将伤还没好,不见任何虫。送去的信也都被退回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冬临垂眸,怔怔盯着自己手腕,也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心腹试探着叫了一声。
冬临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知道了。继续盯着,有动静随时报。你接着说。”
心腹点点头,继续汇报。但冬临似乎已经有些听不进去了。那些原本很重要的名单,筹码和交易,轮番在他脑子里转,这会儿却始终转不进心里。
忽然,他站了起来。
“备车。”
三个心腹同时愣住。
“殿下,您要去哪儿?”
冬临没回答。他拿起外套,大步往外走。然而刚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算了。”他的手指搭在门框上,半晌,又轻轻垂落下来,就那样一声不吭的站在原地。昏暗的光线里,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布卡,那些拒绝的,继续施压。”他温声安排,情绪恢复了平静,“明天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三个心腹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走廊里很空旷,脚步声在廊道上回响。冬临一路快步往前,直到他原本寝宫的偏殿门口才停下。
这里以前恩裴住过。也就一两次吧。
殿门关的严严实实,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看见他来,立刻行礼。冬临盯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打开。”
守卫愣了一下,但转身立即照做。
大门推开,灰尘味扑面而来。殿里光线很暗,冬临挥了挥手示意守卫退下后,他缓步走进去。
熟悉的陈设,空荡荡的床。他目光一寸一寸拂过恩裴曾待过的地方,然后,坐到床边。
真狠心呐,什么痕迹都不愿留下……他抬手,轻轻按上自己的心口。心底有一股莫名的情绪在泛滥,他不明白是什么,但……很不舒服。
冬临皱着眉,闭上眼睛,尝试顺着标记去感应。
下一秒,他猛地睁眼。不对,很不对!前几天还能通过标记清楚的感知,今天忽然就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屏障。什么都感觉不到,什么都触碰不到。
冬临心中一紧。又是屏蔽连接,但凭恩裴自己,根本做不到这事!
顾沉……冬临咬牙切齿。
顾沉刚醒就发生了这情况,很难不是他的手笔。自己都半死不活了,还在给他添堵?!他忽然有些后悔没一炮轰死那两口子了。
恩裴……你就那么想逃离我吗?冬临手指微微收紧,指尖那枚幽蓝戒指硌得他手心生疼,但他恍若未觉。
又过了半晌。他忽然掏出通讯器,发讯:
「公爵阁下!!!听闻三哥尚昏迷未醒,阁下真有闲情,管起别家雌虫来了??」
对面,顾沉讯息回得飞快,寥寥几语,却尤其噎虫:
「小小礼物,回敬‘守护者’,祝殿下开心。另:强扭的瓜不甜。」
冬临:“………………”
他现在找虫去捅死顾沉还来得及吗?
冬临面无表情的一把丢开通讯器。心里那股烦躁,却越来越重。
恩裴,恩裴!
找帮手?屏蔽他?想逃离?
想都别想!就算结的是苦瓜,也只能被他摘!
冬临转动着手上的戒指,心绪渐平,目光又一点点变得幽深危险。
没关系的,恩裴。
恨也好,躲也罢,只要你还在,只要你还活着。
其他的,快了。
等他登上王座,一切都会不一样。
到时候,他会有足够的时间和手段,帮恩裴想通。
“你躲不掉的,我的上将。”冬临轻笑,如情语呢喃。殿外的光落进来,照在他半张脸上,明暗各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