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纷乱(2 / 2)
“是我。”顾沉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握住米迦的手,捏得很紧,“我在。”
米迦又看着他,目光从他脸上细细扫过,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他的手动了动,很慢很慢地翻过来,反握住顾沉。
“活着,真好……”米迦的眼眶忽然红了。他偏过头,看着天花板,嘴唇抿着,没让眼泪掉下来。那些画面都是假的,顾沉确实好好的活着,真好。
“对不起,米迦,对不起。”顾沉忽然俯身,将额头轻轻贴在米迦额上,眼泪第一次如此不受控制,大颗大颗的砸落下来。他知道米迦被什么伤了心,一直让米迦难过揪心,是他混蛋。
顾沉……哭了?感受到额间滚烫的泪,米迦怔住了。他还从未见过顾沉这样……
“不要……哭……”几乎是气音。米迦费劲抬起手,触上顾沉脸颊,但没两秒又滑下去——被顾沉一把接住了。
顾沉将那只手按在自己脸颊上,紧紧贴着。米迦的指尖冰凉凉的,没什么力气,但还微微蜷着,像在回应。
“别哭。”米迦重复。气音多过声,每个字都慢慢往外送,“我没事。”
“你吓死我了,米迦。”顾沉哽咽的气音传出来,他依旧轻轻贴着米迦,肩头微颤。米迦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又急又乱,像憋了很久很久。
米迦忽然就说不出话了。他闭上眼,就那么任由顾沉贴着。
过了好一会儿,顾沉才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他盯着米迦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很难看,嘴角扯得勉强,眼眶里还含着泪。
米迦也笑了。他抬起手,这次稳了一点,手指落在顾沉眼角,把那滴没掉下来的泪揩掉。“难看。”他说。
顾沉没反驳。他抓着米迦那只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就一下,很轻柔。
“真的吓死我了。”顾沉轻言,声音还有些沙哑,“你昏迷了三天,医疗官说你被伤了心气,精神海乱成一团,我怎么喊你都不醒。”
“我听见了。”米迦忽然说。他垂着眸子,掩去了底下翻涌的情绪,“你跟我说的话,我都能听见。我想应你,但就是睁不开眼。那些画面一直在我脑子里转,K-73、旧街区、还有那个你从没告诉过我的地方。”
顾沉的手指猝然收紧,“对不……”
“不要道歉。”米迦一把拦住顾沉呼之欲出的话。他静静看着顾沉,良久,忽然说:“你以后不许自己扛,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好。”顾沉眼眶发烫,牢牢抓着米迦手指:“什么都不瞒你,走哪都带着你,再也不让你难过了,我发誓。”
“这还差不多。”米迦回望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有虫敲门。新换班来的医疗官探进半个头,看见米迦睁着眼,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上将醒了!”他回头喊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走廊里立刻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好几个医疗官涌进来,手里拿着各种仪器,七嘴八舌地关切询问。米迦被围在中间,眉头又皱起来。
顾沉退到一旁,看着那些医疗官手忙脚乱地检查。米迦时不时往他这边看一眼,满目“求救”信号。
顾沉失笑,静静站在那看着。
医疗官们检查得很快。量血压、测体温、看瞳孔、调仪器,一套流程走下来,领头的那位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
他合上病历本,看着米迦:“各项指标都在恢复,精神海也平稳了。但上将,您这次亏空的厉害,接下来两周得好好养着,不能操劳。”
米迦含糊着“嗯”了一声,眼睛仍不断往顾沉那边瞟。
见状,医疗官们识趣地收起仪器,鱼贯而出。走到门口时,领头那个又回头补了句:“公爵,您也注意休息。上将刚醒,精神疏导一天两次够了。”
门轻轻关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米迦靠在枕头上,脸色比刚醒那会儿好多了。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忽然问:“云翊怎么样了?”
顾沉在床边坐下,先伸手给他掖被角,才说:“还没醒。”
闻言,米迦的眉头不禁轻轻拧起。顾沉知道他担心,叹了口气安抚道:“我让梅里去象牙塔接他的医疗团队了。等他们来了再看看情况。”
“嗯。”
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是森奇。他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扒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见米迦醒着,他眼神顿时亮了。
“上将!”他几步跨进来,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放,声音都亮了半度,“您可算醒了,我们都吓死了!”
米迦抬眸,轻言:“我没事。”
“这还没事!三天啊!”森奇掰着手指头,絮絮叨叨:“三天没动静,医疗官一天跑八趟,梅里走之前哭得跟什么似的,还有公爵没日没夜的守在这,您是不知道……”
“行了。”顾沉忽然出声,截住他的话头,“汤放下就可以走了,米迦想安静会。”
米迦茫然的眨了眨眼:“……”
森奇愣了一下,看看顾沉,又看看米迦,忽然反应过来。他嘿嘿笑了两声,往后退了两步。
“那什么,营养汤,炊事班特意熬的。上将您趁热喝。下午再来看您。”他冲米迦挤了挤眼,转身就撤了。
顾沉起身把保温桶拧开,香味扑鼻而出。里面的汤还冒着热气,是那种熬了很久的骨汤,上面飘着几颗枸杞,汤色清亮。
他盛了一碗,在床边坐下。
米迦躺了这么久,也确实饿了。他想撑着自己坐起来,但浑身发软,使不上劲。
“别乱动。”顾沉放下碗,动作轻柔的将床头摇起来一些,然后才重新端起骨汤。他就手舀了一勺,递到米迦嘴边。
米迦怔怔看了半秒,下意识张嘴把那口汤含进去。温热的汤顺着喉咙往下走,整个胃都暖了起来。
顾沉没说话,一勺一勺地耐心喂着。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混着骨头的香味,在病房里慢慢散开。窗外有鸟叫,远远的,隔着一层玻璃,听不太真切。
米迦吃了小半碗后,摇摇头,示意够了。顾沉把碗放下,拿纸巾给他擦嘴角。米迦由着他动作,眼睛一直看着他。
“怎么了?”顾沉挑了挑眉。
米迦没吭声。他盯着顾沉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他眉骨滑到颧骨,又落到下巴上。顾沉瘦了。颧骨突出来一点,眼窝也凹下去,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青黑一片。
米迦被子下的手指动了动:“刚森奇说……你没日没夜守在这儿。”
“他话多。”顾沉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语气淡淡的,“你别听他瞎说。”
米迦看着他,忽然抬手,碰了碰他眼窝
顾沉握住他那只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塞回被子里。“你好好养着,”他认真的说,“养好了我就胖回来了。”
“好。”米迦嘴角弯了弯。他靠在枕头上,眼皮又开始往下沉。刚醒过来那会儿的力气已经用完了,身体还在恢复,撑不住太久。
顾沉把床头摇低,给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睡吧。”
米迦闭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紧紧攥住顾沉的袖口。顾沉低头看着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还贴着胶布,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
他轻轻叹了口气,就这样任由米迦抓着。
窗外的天光越来越亮,床头柜上,通讯器屏幕闪了一下。
顾沉伸手拿过来,低头看。是冬临的简讯:
「公爵阁下,明日可否一叙?」
顾沉看着屏幕,拇指顿了两秒,没回。
不急。
他偏头看向米迦。米迦这会儿睡沉了,眉头舒展,呼吸平稳。顾沉看了半晌,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在他眉心上轻轻蹭了一下。
米迦似有所感,下意识往他这边靠了靠。
“好好休息,”他嘴角弯弯,轻言细语的说,“我就在这里,哪儿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