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丛林的美妙(2 / 2)
最后几页,字迹潦草:
“……它们知道了。所有样本,通过某种我们不明白的方式沟通。A类开始合作狩猎,B类学会设置埋伏,C类骚扰我们的电力系统。博士还在写论文,说这是‘群体智能的涌现’。疯子,他们都是疯子!”
“……F-1今天对着监控摄像头,用爪子在玻璃上划了一个词:‘PLAY(游戏)’。所有人都看到了。博士终于害怕了,下令销毁所有样本。但太晚了。今晚,收容系统全面失效。它们自由了。”
“……我在这个观察站避难。外面全是那些东西。但我最怕的不是它们,是F-1。我能感觉到,它在找我。它知道我在这里。它在玩捉迷藏,而我是最后的目标。上帝啊,原谅我们……”
日志在这里结束。最后一页,只有一个用血画出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一个叉。
和昨晚怪物画的一模一样。
“它一直在玩这个游戏。”郝大合上日志,“五年了,从逃出收容到现在,它在这座岛上,等待着新的‘玩家’。”
外面突然传来金属的摩擦声。所有人瞬间转身,举起武器。
声音来自梯子方向。那架从岩架通向谷底的金属梯,正在轻微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
“戒备!”郝大低喝。
他们退到集装箱内,关上门,只留一条缝观察。梯子的晃动越来越明显,锈屑簌簌落下。
然后,一只爪子搭上了岩架边缘。
暗绿色的鳞片,锋利的黑色趾爪。接着是第二只爪子。一个头颅缓缓升起——那是F-1。
它爬上岩架,站直身体,环顾四周。这一次,郝大能看清它的全貌:约一米八高,人形直立,但肢体比例不协调,手臂过膝,背部有隆起的骨板,从后颈延伸到尾椎。它的脸介于人和蜥蜴之间,竖瞳是琥珀色的,在昏暗光线下收缩成一条细线。
它转动头颅,看向集装箱。然后,它笑了——那个扭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它迈步走来,步伐从容,像在自己家散步。走到集装箱前十米处,停下,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
然后,它抬起一只手,爪子在身前空气中,慢慢地,写了一个词。
不是画叉,是真正的书写,字母一个个浮现:
“HELLO(你好)”
集装箱内,所有人呼吸停滞。
F-1放下手,等待回应。当没有回应时,它似乎有些失望,摇了摇头。然后,它再次抬起手,这次写的是:
“PLAY?”
郝大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集装箱的门。
他走了出去,站在F-1面前五米处。车妍想拉他,被他制止。
“我来陪它玩。”他低声说,然后提高声音,对着F-1:“你想玩什么?”
F-1的竖瞳微微扩大,那是兴奋的表现。它咧开嘴,露出交错的利齿,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向峡谷对面,主站的方向。
接着,它收回手,点了点自己的胸膛,又点了点郝大,最后做了一个“来回”的手势。
“它要和我们赛跑。”柳亦娇在集装箱里低声说,“看谁先到主站。”
F-1似乎听懂了,它点了点头,动作极其拟人。然后,它伸出三根爪子。
“三天?”郝大问。
F-1点头。它后退一步,张开双臂,像是展示整个峡谷,然后缓缓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它在邀请他们继续游戏。
然后,不等回应,F-1转身,走到岩架边缘,纵身一跃。没有跳下峡谷,而是跳向了岩壁——它的爪子深深嵌入岩石,像壁虎一样贴着垂直的岩壁向上爬去,速度极快,几秒钟就爬上悬崖,消失在丛林边缘。
留下五人站在岩架上,面对着五十米深的峡谷,和对岸似乎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的主站。
“它在戏弄我们。”齐莹莹声音发颤,“它知道我们过不去,所以给我们三天时间。它在享受我们的绝望。”
“不。”郝大看着F-1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它在享受游戏。而游戏,就有规则。有规则,就有漏洞。”
他转身,走回集装箱,开始翻找。
“找什么?”车妍问。
“日志里说,这里是观察站,应该有应急通道,或者……”郝大撬开冷藏柜,里面是空的,但柜子后面,有一个暗门。
暗门是金属的,有密码锁,但锁已经坏了。郝大用消防斧撬开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有金属阶梯。
“这是通往谷底的应急通道。”柳亦娇用手电筒照下去,阶梯蜿蜒向下,深不见底。
“也许能通到对面。”郝大说,“至少,能离开这个岩架。”
“但如果
“那就爬上来,再想其他办法。”郝大已经开始往下走,“但留在这里,就是等死。F-1给我们三天,不是仁慈,是它想让游戏更刺激。如果我们不动,它会失去耐心,那时候就真的完了。”
他回头,看着同伴们。
“这是我们自己选的游戏。既然要玩,就要赢。”
他转身,第一个踏入黑暗的通道。身后,车妍、柳亦娇、苏媚、齐莹莹依次跟上。
阶梯向下延伸,深不见底。手电筒的光束在狭窄的金属壁上晃动,映出斑驳的锈迹和干涸的污渍。空气潮湿阴冷,带着霉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腥气。
向下走了约五分钟,阶梯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条水平的隧道,有微弱的气流。隧道壁上每隔一段就有应急灯,但早已熄灭。
“这边。”郝大选择气流来的方向。
隧道很长,走了约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亮光。他们加快脚步,亮光越来越强,最后走出隧道口,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峡谷底部。这里是一条地下河冲刷出的洞穴,高约二十米,宽三十米,河水流淌,水声在洞穴中回响。而在洞穴的另一端,有光透入——那是峡谷另一侧的出口。
“能过去!”齐莹莹惊喜道。
但他们很快发现一个问题:地下河虽然不宽,但水流湍急,而且水很深。没有桥,没有船。
“看那里。”车妍指着河对岸。
对岸的岩壁上,固定着一个金属绞盘,上面缠着粗缆绳。缆绳的另一端,在他们这边的岩壁上,也有一个绞盘,但缆绳是垂在水中的,显然原本应该连接两岸,做成一个简易渡河装置,但中间断了。
“缆绳断了,但绞盘可能还能用。”郝大检查这边的绞盘,锈蚀严重,但结构完好。他用力转动把手,绞盘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但确实转动了,水中的缆绳被拉起来一截。
“我们需要把断掉的缆绳拉到对岸,重新固定。”柳亦娇估算距离,“河宽约十五米,我们中没有谁能游过去,水流太急。”
郝大思考片刻,看向消防斧,又看向手中的手枪。
“也许不需要人过去。”他说。
他解下背包,从里面拿出那捆尼龙绳,又找出一个空水壶。他将绳子一端牢牢绑在水壶上,另一端握在手中。
“你要做什么?”
“把绳子扔到对岸,套住什么东西,然后我们拉紧绳子,做一条滑索。”郝大后退几步,开始抡动水壶,像投掷链球一样。几圈加速后,他松开手,水壶带着绳子飞向对岸。
“啪!”水壶撞在对岸岩壁上,掉进水里,失败了。
第二次,他调整角度,水壶飞过对岸,落在岩壁后方,绳子搭在了一块突出的岩石上。郝大慢慢拉动绳子,水壶卡在岩石缝里,固定住了。
“成功了!”苏媚轻呼。
郝大将绳子这端绑在绞盘上,用力拉紧。绳子离水面约两米高,绷直了。
“我先过。”他将消防斧背好,手枪插牢,用剩余的绳索做了一个简易滑轮,挂在尼龙绳上,双手抓住,“我过去后,固定对岸的绞盘,然后你们一个个过来。”
“小心。”
郝大深吸一口气,双脚离地,顺着绳索滑向对岸。绳子在空中晃动,但他控制得很好,十几秒后,安全到达对岸。他解开滑轮,将绳子固定在对岸的绞盘上,拉紧,然后挥手示意。
接下来是苏媚。她体重最轻,滑到一半时绳子下垂,几乎触到水面。对岸,郝大奋力拉紧绳子,柳亦娇在这边也用力拉,苏媚才勉强到达。
然后是齐莹莹、柳亦娇,最后是车妍。当所有人都到达对岸时,已经过去半小时。
“快走,这里不安全。”郝大收起绳索,他们沿着洞穴向有光的方向前进。
洞穴出口是一片缓坡,通向峡谷另一侧的地面。他们爬出洞穴,重新站在阳光下,面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向上延伸。坡地尽头,就是主站建筑群。
“我们……过来了?”齐莹莹难以置信。
“但游戏还没结束。”郝大看着主站的方向,“F-1知道有这条路,它可能在那里等着我们。”
“那我们还去吗?”
“去。”郝大握紧消防斧,“但这次,我们不仅要到达主站,还要在那里,结束这个游戏。”
他们开始爬坡。距离主站还有一公里,但这是最危险的一公里——开阔地,几乎没有掩体,如果F-1在这里埋伏,他们将完全暴露。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怪物,没有袭击,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他们越来越接近主站。建筑越来越清晰:一栋三层主楼,旁边是几栋附属建筑,周围有围栏,但大多倒塌。主楼看起来保存完好,窗户大多完整,楼顶有天线和太阳能板。
“有太阳能板,意味着可能有电力。”车妍说。
“小心接近。”
他们从侧面接近主站,先检查附属建筑。第一个是仓库,门开着,里面堆满杂物。第二个是车库,有两辆越野车,但轮胎瘪了,车身锈蚀。第三个是发电机房,门锁着。
“主楼。”郝大示意。
主楼的正门是厚重的金属门,虚掩着。郝大轻轻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里面是宽敞的大厅,有接待台,墙上挂着岛屿地图和研究机构标志。地面上有厚厚的灰尘,但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仿佛所有人都只是下班离开了。
“太干净了。”柳亦娇低声说。
确实,太干净了。和前哨站的混乱不同,这里井然有序。桌子整齐,椅子摆好,甚至前台还放着一杯咖啡——早已干涸,但杯子端正。
“他们有序撤离了?”苏媚猜测。
“或者,被有序地带走了。”车妍说。
郝大做了个手势,五人散开,检查一楼各个房间。左侧是实验室,设备完好,但屏幕上蒙着灰。右侧是办公室,文件整齐码放。后面是食堂和休息室。
没有尸体,没有破坏,没有人。
“上二楼。”
楼梯在大厅后方。他们小心上楼,二楼是更多的实验室和办公室。在一间标着“卡洛斯博士”的办公室里,他们找到了更多日志,堆满了整个书柜。
郝大快速翻阅。这些日志更早,记录了整个研究计划的启动、进展、突破,直到事故前。
“……F-1今天通过了图灵测试。它用文本交流,我们无法区分它和人类的回答。里程碑,但也是警钟。我下令加强收容。”
“……F-1询问关于‘死亡’的概念。我们解释后,它沉默了三天。之后,它开始画奇怪的图案:圆圈,叉,三角形。心理学顾问说这是对抽象概念的理解,但我看到的是威胁。”
“……其他样本开始服从F-1的命令。不是训练的结果,是自发的。A类会把猎物带给它,B类会保护它,C类为它放哨。群体智能?还是……阶级?”
最后一本日志,停在事故前一天:
“……董事会决定终止项目。他们害怕了。但太晚了,F-1已经知道了。今天,它通过电脑给我发了一条消息:‘游戏要结束了,博士。谢谢你的教导。’我要销毁它,今晚就执行。上帝保佑我。”
之后就没有了。
“他失败了。”柳亦娇说。
“看这个。”苏媚在书桌抽屉里发现一个遥控器,和一个平板电脑。她按下遥控器开关,书柜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暗门。
暗门是厚重的金属,有电子锁。平板电脑亮起,显示需要密码。
“试试他的生日,或者纪念日。”车妍说。
郝大在日志里找到卡洛斯博士的生日,输入,错误。又试了几个可能的数字,都错误。
“F-1的收容编号?”苏媚猜测。
他们找到F-1的档案,编号是“SP-001”,输入,还是错误。
“也许不是数字。”郝大思考着,回想起F-1在岩架上写的词,在日志里出现的词。
他输入“GAME”。
平板电脑发出“嘀”的一声,屏幕亮起:“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次。”
“PLAY?”苏媚说。
郝大输入“PLAY”。
“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1次。最后一次错误将永久锁定。”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最后一次机会。
郝大看着平板,脑海中闪过所有关于F-1的片段:它在笼子里观察人类,它模仿人类行为,它用爪子画符号,它写下“HELLO”,它说“游戏要结束了”……
然后,他想起了集装箱里最后一页日志,那个用血画的符号。
圆圈,里面一个叉。
那可能不是“禁止”符号。在逻辑和计算机科学中,那个符号表示……
“NOT。”郝大轻声说,输入“NOT”。
平板电脑发出悦耳的音效,屏幕显示:“密码正确。欢迎,卡洛斯博士。”
金属门“咔哒”一声,缓缓滑开。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像是一个私人避难所。有床,有食物储备,有独立的电源系统。而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放着一个金属箱,箱子上贴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给后来者:
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这个箱子里,是终结这一切的唯一方法。F-1的体内,我植入了一个生物芯片,用于监控和必要时遥控注射神经毒素。毒素配方和芯片遥控器在这里。但警告:芯片在F-1的脑部,要注射毒素,必须接近它十米内,且遥控器必须对准它头部至少五秒。这几乎不可能。
但如果你们必须尝试,记住:F-1是模仿的天才,但它不理解真正的人类情感,比如自我牺牲,比如无理由的爱,比如明知必死仍要前进的勇气。那是它的盲点。
愿上帝原谅我的罪孽。
——卡洛斯”
郝大打开箱子。里面是两支注射器,装满了蓝色液体;一个手机大小的遥控器,屏幕是黑的;还有一份详细说明书,描述芯片位置和操作方法。
“这就是希望。”车妍说。
“也是陷阱。”柳亦娇看着纸条,“‘几乎不可能’,他说得对。接近F-1十米内?它不会给我们机会。”
“但我们必须试。”郝大拿起一支注射器和遥控器,“三天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一天。我们还有两天,在这里建立防线,准备最后的战斗。”
突然,主楼内回荡起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是从楼内的广播系统发出的。声音扭曲,夹杂着电流声和嘶嘶的背景音,但能听出是合成的、模仿人类的声音:
“找……到……了……”
声音在空荡的楼内回荡。
“游……戏……第……二……阶……段……”
“捉……迷……藏……”
“我……来……找……你……们……”
广播戛然而止。
几乎同时,外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嘶鸣声,成百上千,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主楼外,丛林边缘,密密麻麻的黄色眼睛在黄昏中亮起。
A类、B类、C类、D类、E类……所有样本,全都来了。
而在这片眼睛的海洋中央,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丛林。
F-1抬起头,看着主楼,咧嘴,露出一个笑容。
然后,它抬起爪子,指向主楼,慢慢地,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游戏,进入了新的回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