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寒铁(2 / 2)
喘息稍定,他立刻开始搜集一切可以保暖的东西。先将角落里的枯叶和松针拢到一起,堆成勉强可以蜷卧的“窝”。然后,他走出岩厦,在附近摸索着,折了一些低矮灌木上干枯的、相对粗硬的枝条——这些不容易被雪完全浸透。又用匕首砍了几段带着些微湿气的、略粗的松枝,希望能靠松脂更容易点燃。
抱着收集来的柴火回到岩厦下,他开始尝试生火。
这比在岩洞里那次更难。风虽然被遮挡了大半,但寒气更重,空气潮湿,柴火也半干不湿。他掏出火镰火石和最后一点引火的、从自己破袄里撕出来的棉絮,双手冻得几乎不听使唤,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擦出几点微弱的火星,落在棉絮上,冒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青烟。
他连忙趴下,小心翼翼地将那点微弱的火星护在掌心,凑近最干燥的细松针,用几乎冻结的肺,极其轻柔、缓慢地吹气。青烟渐浓,终于,“噗”地一下,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蹿了起来,点燃了松针。
他强压住激动,屏住呼吸,一点点添加更粗的松针、细小的枯枝,火焰终于稳定下来,发出“哔剥”的轻响,带来了光明,还有……至关重要的温暖。
橙红的火光跳跃着,照亮了这小小的、不足丈许的岩凹,也将小树冻得青白的脸映上了一层暖色。他贪婪地将几乎冻僵的双手伸向火焰,感受着那份灼热刺痛下的、令人几乎落泪的暖意。热量缓缓渗透冰冷的肌肤,驱散着骨髓里的寒意。
有了火,黑夜似乎就不再那么可怕,寒冷也被暂时逼退。他挪了挪身子,让自己更靠近火堆,将湿冷的鞋袜脱下,放在火边烘烤。双脚冻得通红,几乎失去知觉,在火焰的烘烤下,又麻又痒又痛。
胃里的饥饿感再次凶猛地袭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岩厦外沉沉的黑暗。火光只能照亮很小一片范围,之外是无边的、充满未知的山野。夜里出去寻找食物,危险且不现实。
他咽了口唾沫,从包袱里拿出那个皮质水囊——已经空了。岩厦附近没有听到水声。他抓了几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含化了,慢慢咽下。冰冷的雪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阵战栗,但也稍稍缓解了干渴。
食物……一点也没有了。
他抱着膝盖,蜷缩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发呆。怀里,金属片和锈刀硌着他,提醒着白日的发现。脑海中,那具白骨空洞的眼眶,地面模糊的划痕,再次浮现。
“西…出口…你到底想说什么?”他对着虚空,无声地问。
无人回答。只有山风在岩厦外呼啸而过,卷起雪沫,偶尔有几粒扑进火光范围,瞬间消融。远处,不知是什么夜鸟,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啼叫,旋即消失在风声里。
寂静和孤独,如同外面的黑暗一样,包裹上来。
小树抱紧了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火焰在眼中跳动,映出迷茫,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师傅死了,留下两本看不懂的册子和一句遗言。他找到了地方,却发现了一具更早的、不知名的骸骨,和一个意义不明的金属片。
前路在哪里?他要往哪里去?完成师傅的遗愿,把册子“交给对的人”……可谁才是“对的人”?在哪里?
那个“西出口”……是方向吗?如果往西走,会不会找到答案?还是另一个死胡同?
纷乱的思绪如同外面的风,在脑海里盘旋冲撞。疲惫、寒冷、饥饿、困惑、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来自地底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熬过这个夜晚,等到天亮。
他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稍粗的柴,让火焰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然后,他躺下来,蜷缩在那堆枯叶松针铺成的“窝”里,尽量靠近火堆,用包袱垫着头。
火光在岩壁上投下他瑟缩的身影,摇曳不定。温暖渐渐包裹了身体,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闭上眼睛,却不敢真的睡沉,耳朵竖着,警惕着外面的一切声响。
怀里的金属片贴着胸口,冰凉,坚硬。仿佛一个冰冷的谜题,嵌入了他的命运。
在呼啸的风声和火焰细微的“哔剥”声中,小树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不知过了多久,在意识朦胧的边缘,他似乎又看到了那具白骨,蜷缩在黑暗里。那白骨的手指,仿佛动了一下,指向某个方向。
西方。
他猛地一颤,惊醒过来。火堆小了些,但还在燃烧。外面,风声依旧,天色墨黑,那弯月牙不知何时已升到中天,清辉冷淡。
是梦。
他摸了摸怀里的金属片,冰凉依旧。
望向岩厦外,是无边的黑暗。但黑暗的尽头,是西方。
他怔怔地看了一会儿,重新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