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丝封归途(2 / 2)
织云盯着那门,盯着那门中央,那正在凸起的、人形的轮廓。那是谁?是谁被困在那“忘忧”门中?是谁在用最后的力量,帮她?
那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那是一个女人,一个穿着素雅衣裙、眉眼间带着看透世情的淡然的——女人。崔九娘。是她最后的存在,是她被困在贷丝中、被困在“忘忧”中、被困在谷主最后的疯狂中的——魂。她在那门中,挣扎着,蠕动着,用那被囚禁的、即将消散的魂,对着织云,对着那扇回家的门,对着这最后的归途,发出最后的声音:
“归……”
一个字,归。回家。那声音,很轻,很弱,如同风中残烛,如同梦中呢喃。但它从那门中传出,从那“忘忧”符文的禁锢中传出,从崔九娘最后的魂中传出。那声音,落在那门上,那门——裂了。一道细小的、金红色的裂缝,从那“归”字响起的地方,开始蔓延。那裂缝中,有光透出——不是暗金色的债务之光,不是幽蓝色的安魂之光,而是一种温暖的、金红色的、带着雄黄酒香的火光。
那光,从门中涌出,从崔九娘最后的魂中涌出,从那裂缝中涌出,浇在那暗金色的“忘忧”门上。那门,在那光中,开始熔化,开始消融,开始崩解。那“忘忧”二字,在那光中,一个字一个字地,化为灰烬。
织云看着那正在熔化的门,看着那门中正在消散的崔九娘的魂,眼泪无声地滑落。“九娘……”她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
那门中的身影,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欣慰,有释然,有一种终于可以休息了的疲惫。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没有声音,但那口型,织云看得清清楚楚:“走,回家。”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散。那扇暗金色的“忘忧”门,在她消散的瞬间,轰然崩塌,化作无数细碎的、暗金色的光点,消散在那金红色的火光中。
而那被它封住的、回家的门——露了出来。门还是那扇门,金红色的,滚烫的,门楣上“除夕回家”四个字,还在发光。但那门前,那被丝网封住的地方,那被“忘忧”门挡住的地方——多了一座桥。一座由无数金红色的、纤细的、坚韧的藤蔓编织而成的——桥。吴老苗的藤桥。它从织云脚下延伸,穿过那正在消散的丝网碎片,穿过那正在崩塌的“忘忧”门的余烬,穿过那虚空,直直地,通向那扇门,通向那门外的——真实人间。
那桥上,有无数细小的、金红色的花在绽放。那是雄黄花,是崔九娘的酒魂浇灌的、吴老苗的种子长出的、在这最后时刻,为他们铺就归途的——花。
织云站在那桥头,看着那座桥,看着那扇门,看着那门后隐约可见的红灯笼、爆竹、春联、年画,还有那无数在喊着“回家”的人。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那桥上。那桥,在她泪水滴落的瞬间,微微发光,仿佛在说:走吧,大家都在等你。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万民,那些匠魂,那些被囚禁了无数年的、终于自由的生灵,都在看着她。那无数双眼睛里,有泪,有笑,有期盼,还有一种共同的、无法言说的——感激。
传薪站在她身边,心口还插着那根针,那光还在涌,那血还在流。但他的眼睛,是亮的,是活的,是看着她、笑着的。“娘,”他轻轻地叫她,“回家。”
织云握住他的手,那手,温热的,颤抖的,带着火星沙的余温。她对着他,对着那些万民,对着那些匠魂,对着这座用无数条命铺就的归途,笑了。那笑容,苍白,虚弱,却无比温柔。
“走,”她说,“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