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面人藏针(2 / 2)
织云看着他那僵住的笑容,看着那正在龟裂的完美皮肤,看着那从裂缝中渗出的脓血。她笑了,那笑容,苍白,虚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让人骨头都在发寒的——平静。
“年好?”她轻轻地说,“你也配说年好?”
她将那只被面人刺穿的手,伸进那洞里,伸向那戏台,伸向那谷主。那谷主,看着她的手,看着那还在滴的血,看着那还在刺着的针,他的眼睛,那琉璃珠般的眼睛,开始慌乱,开始闪烁,开始——恐惧。“你……你……”
织云没有理他。她只是将手,伸到那戏台上方,然后——松开。那面人,那还粘在她掌心的、还握着针的、还在笑着的面人——从她掌心脱落,落在那戏台上,落在那些完美的、笑着的、被操控的万民面人中间。
那面人,落下去的瞬间——炸了。
不是被摧毁,而是它自己,在用那最后的力量,用那母亲捏它时留下的温度,用那织云掌心血中蕴含的“真”——炸开了自己。那面人炸开,化作无数金红色的、滚烫的、如同流星般的光点,落在那戏台上,落在那万民面人身上,落在那谷主身上。
那些万民面人,被那光点落到的瞬间——活了。不是被操控地活,而是它们自己,在用那面人炸开的力量,在用那母亲捏它们时留下的温度,在用那织云血中蕴含的“真”——挣脱了线。
一个面人,站了起来,它看着自己手中的饺子,那饺子是假的,是贷丝捏的,是谷主给的。它将那饺子,狠狠地摔在地上,碎了。又一个面人,站了起来,它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衣,那新衣是假的,是贷丝织的,是谷主给的。它将那新衣,撕成碎片。又一个,又一个,无数个面人,站了起来,它们撕碎那虚假的饺子,扯烂那虚假的新衣,砸碎那虚假的灯笼,踩扁那虚假的爆竹。
那戏台上的完美茧年,在那些面人的愤怒中,在那些炸开的光点中,在那织云滴落的血中——崩塌了。
谷主坐在那崩塌的戏台中央,看着那些他亲手捏的、亲手操控的、亲手赋予“完美”的面人,一个个离他而去,一个个将他最后的茧撕成碎片。他的脸,那完美的、光滑的、白皙的脸,在那崩塌中,在那光点的灼烧中,在那织云血的腐蚀中——彻底碎裂。那碎片中,露出他本来的脸,焦黑,残破,扭曲,疯狂。他张开那焦黑的嘴,发出最后一声嘶吼:“茧……永……”
织云没有让他说完。她将那只还在流血的手,伸进那崩塌的戏台,抓住他那焦黑的、正在碎裂的头颅。她看着他,看着他那最后的、最可悲的、最让人厌恶的存在。
“永?”她轻轻地说,“你说了不算。”
她松开手。那谷主的头颅,在她手中,彻底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暗金色的光点,消散在那崩塌的戏台中,消散在那炸开的面人光点中,消散在这除夕的、真实的、活着的夜空中。那洞,在她松手的瞬间,缓缓闭合。那青石板,在她起身的瞬间,恢复了原样。那庙会,还在继续。那爆竹声,还在响。那红灯笼,还在亮。那母亲,还坐在那摊子后面,还在捏着面人,还在等着她。
织云转过身,看着母亲。母亲看着她,看着她那还在流血的手,看着她那苍白却平静的脸。她没有问,只是从桌上拿起一小团面,轻轻地,敷在织云的伤口上。那面,是温热的,是柔软的,是带着母亲体温的。那伤口,在那面的覆盖下,不再流血。
母亲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笑了。“没事了,”她说,“过年了。”
织云看着母亲,看着那满桌的面人,看着这满街的红灯笼,听着那远处的爆竹声,近处的叫卖声,头顶的欢笑声。她笑了,那笑容,不再是苍白,不再是虚弱,而是——活着。“嗯,”她说,“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