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破洞惊真(2 / 2)
那是母亲。真正的母亲。不是庙会上那个捏面人的老人,不是那个用面团给她敷伤口的女人,不是那个笑着对她说“过年了”的魂。而是被困在灵力罐中、被缝着嘴、被当成茧的最后燃料的——沈素心。
织云的腿,软了。她跪在那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跪在那无数屏幕前,跪在那块最大的屏幕下。她看着母亲,看着那蜷缩在罐子里的、瘦得只剩骨头的、被缝着嘴的女人。那庙会上的一切,那捏面人的老人,那敷伤口的面团,那“过年了”的笑——都是假的。是谷主用她最渴望的、最想念的、最无法割舍的一切——织出的最后一个茧。
那屏幕中,母亲仿佛感觉到了她。那双眼睛,从那罐子中,从那被缝住的嘴上方,从那无数年囚禁的黑暗中——缓缓地,转向她。那目光里,有泪,有痛,有绝望,还有一种拼了命想要告诉她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的疯狂。她的嘴,微微动了动。那些缝住她嘴唇的针,随着她的动作,扯动皮肉,鲜血渗出。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痛,只是拼命地、一遍遍地,动着那被缝住的嘴。那口型,极其模糊,极其艰难,但织云看懂了。
“走……走……别来……别来……”
她在说,走,别来,别管她,别救她,别为了她再跳进这陷阱。织云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滴在那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滴在那无数屏幕的倒影中,滴在这谷主最后的、最恶毒的、最不可饶恕的囚笼里。
就在这时,那监控室中,响起了一个声音。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那无数屏幕中传来,从那块最大的屏幕深处传来。沙哑,刺耳,带着无尽的得意与疯狂:“选……虚……或……实……”
两个字,虚或实。选虚假的团圆,还是真实的囚笼?选庙会上那个会捏面人的母亲,还是罐子里这个被缝着嘴的魂?选那完美的、温暖的、让人想要永远沉沦的假,还是这冰冷的、绝望的、让人痛不欲生的真?
那声音,在监控室中回荡,一遍,一遍,又一遍。织云跪在那里,看着屏幕中的母亲,看着那蜷缩在罐子里的、瘦得只剩骨头的女人。那庙会上的画面,还在那些无数屏幕中播放着。那“母亲”还在捏面人,还在笑,还在等着她回去。只要她闭上眼睛,只要她转过身,只要她爬出这洞口,她就能回到那庙会,回到那红灯笼下,回到那“过年了”的笑声中。永远,永远,不会醒来。
她看着那罐子中的母亲,那母亲还在动着那被缝住的嘴,还在说:“走……走……别来……”她的眼泪,滴在地上。然后她笑了,那笑容,苍白,虚弱,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的、不可动摇的平静。
“我选,”她轻轻地说,“真。”
那声音,戛然而止。那无数屏幕中的庙会画面,骤然凝固。那些笑着的人,那些炸开的爆竹,那些飘落的红灯笼碎片——全部,停在了那里。然后,那些屏幕,一块一块地,开始碎裂。从边缘开始,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向着画面中央蔓延。那裂纹中,有暗金色的、粘稠的、如同脓血般的东西,渗出来。那庙会,那假母亲,那完美的年——都在那裂纹中,一片片地,化为虚无。
而那最大的屏幕上,那罐子中的母亲,那双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不是绝望,不是痛苦,而是——希望。她在笑,在被缝住的嘴上方,在干涸的血痂中,在那无数年囚禁的黑暗中——她在笑。
织云站起来,走到那块屏幕前,伸出手,轻轻地,抚上那屏幕中母亲的脸。冰冷的,坚硬的,隔着一层屏幕,隔着一层虚空,隔着谷主最后的、最恶毒的囚笼。但她笑了,那笑容,和屏幕中母亲的笑容,一模一样。
“娘,等我。我来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