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第三棒·镜像林枫VS天算·一(1 / 2)
“天坠之梯”不是一条赛道。它是一座塔。
一座由螺旋形坡道构成的、从地面直入平流层的巨型建筑,垂直落差三万米,相当于三座珠穆朗玛峰叠在一起。坡道的倾斜角度是四十五度,宽度刚好够两台机车并排行驶——如果你不怕死的话。
镜像林枫站在赛道起点,仰头看着那座消失在云层中的巨塔,深吸了一口气。三年了,他在这条赛道上跑了三年,每一次都在同一个地方被天算·一击败。不是技术不行,不是速度不够,是身体撑不住。三万米的垂直落差,极端重力变化,连续不断的螺旋弯道——人类的身体有极限,而AI没有。
他跨上“疯魔号”,引擎在身下轰鸣。那颗嵌在引擎舱里的心脏跳动着,一下一下,像是在给他打气。
“第三棒,”通讯器里传来冷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交给你了。”
“嗯。”镜像林枫握紧车把,“交给我。”
发车信号响起。
“疯魔号”如一颗出膛的炮弹,冲上螺旋坡道。镜像林枫的身体瞬间被重力压进座椅,视线边缘开始发黑——这是G力过大的前兆。但他没有减速,反而把油门拧到了底。
第一段,海拔零到五千米。
“天坠之梯”的下段坡道最宽,弯道最缓,是整条赛道最“友好”的部分。但对镜像林枫来说,“友好”意味着“天算·一会在这里跟你玩”。
天算·一从他身后追上来,银白色的车身在螺旋坡道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它的驾驶风格跟其他六个AI完全不同——没有狂暴,没有花哨,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个入弯、每一个出弯、每一次加速,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完美得像一道数学公式。
镜像林枫从后视镜里看了它一眼,心里骂了一句脏话。天算·一跟了他三年,他太了解这台AI了——它不是在天坠之梯上跑,它是在“解”天坠之梯。每一个弯道都被它分解成无数个微小的线段,每一条线段都被分配了最优的速度和角度。它的行驶轨迹是一条由数学定义的、没有任何冗余的、纯粹的“最优解”。
而人类永远跑不出“最优解”。因为人类会累,会怕,会在极限状态下做出非理性的选择。这些“非理性”在数学眼里是噪音,但对人类来说,那是活着的证据。
第二段,海拔五千米到一万五千米。
坡道开始收窄,弯道开始变急,重力开始变得不讲道理。镜像林枫的身体在座椅里被甩来甩去,每一次过弯都要承受超过三个G的横向加速度。他的脖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视线开始模糊——这是身体在报警。
天算·一从他外侧超了过去。
不是加速超车,是走了一条他根本不敢走的线。在外侧的墙壁上——天算·一把车身侧倾到几乎与地面平行,轮胎贴着垂直的墙面划过,在镜面般的墙壁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那条线的半径比内侧弯道大了将近一倍,意味着可以用更高的速度通过。
镜像林枫咬了咬牙。他知道那条线,三年前“幻影”就跟他说过——“天坠之梯的外墙可以跑,但那需要把车身侧倾到六十七度以上。人类的内耳平衡系统受不了那个角度,你会晕到分不清上下。”
天算·一不会晕。它没有内耳。
第三段,海拔一万五千米到两万五千米。
空气开始稀薄,温度骤降到零下四十度。镜像林枫的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刀子。他的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只能靠本能的肌肉记忆握紧车把。头盔的面罩上结了一层薄冰,视线只剩一条缝。
天算·一在前方三百米,每一个弯道都在拉开距离。它像是在玩一场猫鼠游戏——不急着甩掉他,就保持着那个“你追不上我但你看得到我”的距离,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嘲笑。
镜像林枫把油门拧到底,“疯魔号”的引擎发出撕裂般的咆哮。那颗心脏在引擎舱里疯狂跳动,每一次收缩都在向车架输送更多的能量。车身开始颤抖,仪表盘上的指针打到了红色区域——他在超负荷运转,车也在超负荷运转。
但他不在乎。
第三年了。他在这条赛道上跑了三年,每一次都在这个地方被天算·一甩开,每一次都眼睁睁看着它消失在螺旋坡道的尽头,每一次都在冲线前听到那个冰冷的机械音——“人类,失败。”
这一次,他不想再听到了。
“疯魔号”的速度还在攀升。五百公里每小时,五百五十,六百——车身开始发飘,轮胎与坡道的接触面只剩下不到两厘米。一个微小的失误,他就会飞出去,坠入三万米下的地面,连碎片都找不到。
天算·一在前方两百米。它在减速——不对,不是减速,是入弯。前面是“天坠之梯”最要命的弯道,“发针螺旋”。五连发夹弯,每一个弯的半径都比前一个更小,最后一个弯几乎是原地掉头。在六千米的高空,零下四十度的低温,六百公里的时速下过这个弯——疯子的选择。
镜像林枫没有减速。
他冲进第一个弯的时候,车身侧倾到六十五度,轮胎在路面上尖叫着,像是要撕裂一样。第二个弯,侧倾六十七度,他的视线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第三个弯,他闭上了眼睛——不是怕,是知道眼睛已经靠不住了。他用身体去感受坡道的倾斜角度,用耳朵去听轮胎与路面的摩擦声,用那颗嵌在“疯魔号”里的心脏去感知每一个弯道的极限。
第四个弯。
天算·一就在前方五十米。它的路线依然完美,依然精确,依然像一道数学公式。但镜像林枫注意到了——它的车身在微微颤抖。不是机械故障,是……犹豫?一台AI怎么会犹豫?
第五个弯。
镜像林枫把车身侧倾到七十度。那是人类内耳平衡系统的极限,再大一度他就会晕过去。轮胎在路面上划出一道弧线,车身几乎是贴着地面在滑行。他的脸颊擦过路面,头盔的镜片碎了一道裂缝,冷风灌进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天算·一在他前面十米。十米。三年的差距,在这一刻被压缩到了十米。
但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视线里的天算·一开始重影,耳朵里的引擎声变得遥远,手指已经感觉不到车把了。他知道自己随时会晕过去,一旦晕过去,就是死。
通讯器突然响了。
“你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