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破局(2 / 2)
他把水瓶往地上一放,双手插兜,表情是那种少见的、不嬉皮笑脸的认真。
“老季,这世界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说,。
“废墟、‘异变者’、不知道哪天就没了的小命。我从小就信一件事——想干就干,干了再说。烂命一条就是干。”
他说完,转头看秦茵。
秦茵靠在墙上,手里转着水瓶。她想了想,说:“做了之后,不后悔就行。”
季寻墨看着她。
“如果不做,十年后想起来会后悔,那就做。”她说,“后悔比失败难受多了。”
于小伍在旁边点头:“茵茵说得对。”
季寻墨站直了。“谢了。”
他说,转身往训练馆走。
于小伍在后面喊:“老季你到底要做什么事啊?”
季寻墨没回头。他摆了摆手,走进了训练馆。
训练馆里只有一个人。
江墨白站在感应台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擦台面。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季寻墨,又低下头继续擦。
“今天还练吗?”他问。声音很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练。”
季寻墨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江墨白把布放下,转过身来。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不是那种刻意的近,跳舞本来就需要那么近。
季寻墨抬起手,搭上他的腰。江墨白的手搭上他的肩。另一只手交握。
姿势摆好了。没有音乐。两个人开始在空地上走步。一圈,两圈,三圈。
季寻墨看着江墨白的脸。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线条。
睫毛很长,垂着眼睛,不看季寻墨。
嘴角抿着,没有表情。
但季寻墨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点。
第四圈的时候,季寻墨开口了。
“我今天问了贺执判一个问题。”
江墨白的手在他肩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问他执判官有没有寿命限制。”
江墨白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松开手,但整个人都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他的睫毛颤得很厉害,眼睛垂着,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季寻墨说,“对吗?”
江墨白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变得很浅,浅到几乎感觉不到胸口在起伏。但他的手还在季寻墨肩上,没有收回去,也没有推开。
“还剩多久?”季寻墨问。
江墨白终于抬起头来了。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某种被拆穿了所有底牌之后的、无处可藏的、赤裸裸的慌张。
季寻墨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这种表情。一次都没有。
“六年。”江墨白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季寻墨没有说话。
他没有松手,没有退后,没有做任何江墨白预想中他会做的事。
他只是收紧了搭在江墨白腰上的手,把人往自己这边拉了半步。
“所以您觉得太晚了。”季寻墨说。
江墨白没有回答。
“所以你您得拖着就行。拖到我放弃,拖到你——”
他没有说完那句话。咽回去了。
因为他看到江墨白的睫毛在抖,抖得很厉害,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江墨白。”季寻墨叫他的名字。不是“江执判”,不是“您”。是名字。
江墨白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有“你不该知道的”,有“我瞒不住了”,有“你别这样看着我”。
但季寻墨没有移开目光。他看着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看得很认真,像是要把里面所有的东西都看透。
“你说太晚了。”季寻墨说,“我不信。”
江墨白的呼吸停了一瞬。
“六年。”季寻墨说,“两千一百九十天。你觉得不够?”
江墨白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季寻墨看着他。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抿成一条线的嘴唇,看着他搭在自己肩上那只微微发抖的手。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傻。
傻到以为一个人扛着就够了。傻到以为推开他就是保护他。傻到把自己的命算得清清楚楚,却算不出这六年里,他每一天都在看着那个数字变小。
季寻墨不想再等了。
他低下头。
很慢,慢到江墨白有足够的时间躲开。
但江墨白没有躲。
他就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终于等到了一场雨。
季寻墨的嘴唇落在他的嘴角。
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像一句说了很久终于被听见的话。
江墨白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手还搭在季寻墨肩上,没有收回去,也没有握紧。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呼吸都忘了。
季寻墨没有退开。
他的嘴唇贴着江墨白的嘴角,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比脸颊高一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乱了,一下快一下慢。
他闭上眼睛。训练馆里很安静。
灯光落在地板上,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江墨白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
最后一抹余晖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
给我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