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青光照破旧时光 风雪归处是故园(2 / 2)
放眼望去,祠堂外是无边无际的白。
连绵的群山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参天的古木枝桠上压着沉甸甸的雪团,北风呼啸着穿过林海,卷起漫天飞雪,天地间一片苍茫,和他当初意外坠落到这个时空时,看到的景象,几乎一模一样。
兜兜转转,一场跨越三十年的时空穿梭,始于大雪,终于大雪。
索罗亚克立刻往前站了半步,将身子挡在了陈砚身前,挡住了灌进来的寒风和雪沫子。
甩了甩黑红色的鬃毛,抖掉落在身上的雪粒,猩红的眼眸警惕地扫过祠堂内外,确认没有任何危险,才转头对着陈砚发出一声低沉的呜鸣,轻轻蹭着他的胳膊。
那声呜鸣里,有放松,有安心,还有一句没说出口的——我们到家了。
而范长生,在光芒散去的那一刻,就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
他没站稳,被地上的积雪滑了一下,踉跄着扶住了冰冷的、覆着白霜的青石墙壁,才勉强撑住身子。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祠堂外的漫天风雪,十一月的兴岭,大雪封山,寒风刺骨,和他记忆里,秀英刚查出肺痨时的那个冬天,一模一样。
可三十年过去了,山还是那座山,雪还是那样的雪,他的姑娘,却永远留在了三十年前的时光里,再也不会笑着喊他长生哥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沿着冰冷的墙壁滑了下去,蹲在积雪里,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破碎的哭声。
那哭声被呼啸的风雪吞掉大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哽咽,里面装着半辈子的颠沛流离,装着求而不得的执念,装着爱人已逝的彻骨悲凉,还有大梦一场、终成空的绝望。
他回来了,可他拼了一辈子想要护住的人,早就没了。
他甚至连在她病重时守在床前的资格都没有,到最后,只落了个“薄情寡义、临阵脱逃”的骂名,背负了一辈子。
陈砚站在原地,看着祠堂外漫天飞舞的大雪,心里也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在那个过去的时空里,他经历了生死,结下了牵绊,杀了作恶多端的朐家满门,护了想护的人,也留下了放不下的牵挂。
再睁眼,却又回到了这片大雪覆盖的山林里,仿佛那场跨越三十年的相遇,只是一场漫长又真实的梦。
可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给灵儿掖被角的温度,耳边还能响起屯里人恭敬喊他“小陈先生”的声音,索罗亚克身上的变化和成长是真的,他刻在老槐树上的八个字是真的,那些流过的血、动过的情、许下的承诺,全都是真的。
一场时空穿梭,他还是那个来自关都地区的训练家陈砚,可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永远留在了三十年前的兴岭,留在了那个叫霍家屯的小山村,留在了那个豆蔻年华、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身上。
祠堂里很冷,寒风卷着雪沫子不断灌进来,只有范长生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厅堂里,和外面的风雪声交织在一起。
悬浮在半空中的时拉比,抱着那枚已经和它气息相融的GS球,看着沉默的陈砚,又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鸣叫。
扇动着翅膀,在漫天风雪里,周身的翠绿荧光显得格外温暖。
它又凑到陈砚面前,翅膀轻轻扇动,一小团纯粹的生命能量飘到陈砚面前,融入了他的体内,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也温润了他体内的常磐之力,像是一份回礼。
随即,它抱着GS球,小小的身影在风雪里渐渐变得透明,一点点融入了漫天飞舞的雪光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草木清香,和被它的绿光拂过的地方,积雪融化后冒出的几株嫩绿新芽,在寒冬里,倔强地证明着森林之神曾经降临。
陈砚抬手,轻轻按了按胸口。常磐之力在体内平稳地流淌着,带着时拉比馈赠的温润暖意,可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怅然,却没有散去。
他转头,看向还蹲在雪地里痛哭的范长生,轻轻叹了口气,没有上前打扰。这场跨越了三十年的执念,该由他自己,慢慢消化这结局里的苦。
索罗亚克回头看了看他,又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在问他,我们该走了吗。
陈砚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最后看了一眼这座青石祠堂,又望向霍家屯所在的方向。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随即收回目光,拍了拍索罗亚克的脖颈:
“走吧,我们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