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秦夜的深处(1 / 2)
曦从自己心里走出来之后,新归墟的光变得更亮了。不是曦的光,是那些被他从不知道里唤醒的自己。他们在曦心里发光,光从曦心口透出来,照亮了新归墟的每一寸土地。那些人影站在自己的光路尽头,看着曦心口透出来的光。他们知道,那是曦在知道自己。他们也知道,自己也有不知道的自己。
爷爷摸着自己的心口。他以为自己已经知道了,知道自己叫归,知道自己是从归墟之门走来的,知道自己是在源点等了一千年的。但他摸到心口的时候,发现底下还有东西。不是不知道,是还在等。不是等归途,是等他自己。是等他还不是归的时候,是等他还没有名字的时候,是等他还在白里的时候。那个自己在等,等他回去,等他看见,等他告诉自己是谁。
“你也有。”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爷爷抬头,看着曦。曦站在新归墟中央,心口的光亮着,照亮了爷爷心里那个还在等的自己。“每个人都有。”曦说。“每个人心里都有还不知道自己的自己。每个人都要走进去,看见他们,告诉他们。”
爷爷看着自己心口。那里有一个洞,不大,刚好够他走进去。洞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声音。只有等,只有还在等,只有还不知道自己在等的等。
“我去。”爷爷说。他迈出一步,走进自己心口。
洞很深。爷爷走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光都看不见了,久到归墟之门的声音都听不见了,久到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但他知道方向,是往里,是往他还没有开始的地方,是往他还不是归的时候。
第一个自己在等他。是他在归墟之门前等着的那个自己,是他在走进光海之前站着的那一个,是他在还不知道什么是归途的时候。那个自己看见他,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暗,只有不知道。
“你是谁?”那个自己问。爷爷看着他。“我是你。是走完归途的你,是等完时间的你,是知道自己是归的你。”那个自己看着他,眼睛里有了光。“我是归?”爷爷点头。“你是归。”那个自己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是爷爷见过的最开始的。他伸出手,放在爷爷手心里,融了进去。
爷爷继续走。第二个自己在等他,是他在源点等着的那个,是他在还不知道自己会等多久的时候。第三个自己在等他,是他还没有变成星星的时候。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一个比一个小,一个比一个暗,一个比一个不知道。爷爷一个一个地走过去,一个一个地看见,一个一个地告诉他们。你是归,你是归,你是归。
他走到最深处。那里有一个自己,很小,小得像归墟之门还没有打开的时候。很暗,暗得像源点还没有光的时候。很静,静得像他还没有开始等的时候。他闭着眼睛,在等,在不知道,在还没有开始。但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不知道的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不知道自己会归,不知道自己是归。
爷爷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这个自己太小了,小到他伸出一根手指就能碰到。太暗了,暗到如果不是在心里最深处,根本看不见。太静了,静到听不见自己的不知道。
“你是谁?”爷爷问。那个自己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归墟之门的光,不是源点的光,不是星星的光。是他自己的光,是最深处的光,是不知道的不知道亮起来的光。
“我是归。”他说。爷爷愣住了。“你知道?”那个自己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是爷爷见过的最知道的笑。“你来了,我就知道了。你走完所有的路,等完所有的时间,变成所有的自己。你来了,我就知道我是谁了。”他伸出手,放在爷爷手心里。“我是归。是一直在等的归,是不知道自己在等的归,是等你来了才知道的归。”
爷爷走出自己心口。新归墟的光照在他脸上,暖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有无数个归,每一个都在发光。他知道自己是谁了,不是知道,是全部知道。是知道所有还在等的自己,是知道所有还不知道的自己,是知道所有不知道的不知道的自己。
岩罡也走进去了。他走到自己心里最深处,看见那个还在争肉的自己。那个自己不知道自己在争什么,不知道自己会遇见风矢,不知道自己会走进光海。他蹲下来,看着那个自己。
“你是谁?”岩罡问。那个自己睁开眼睛,看着他。“我是岩罡。”岩罡愣住了。“你知道?”那个自己笑了。“你来了,我就知道了。你争了那么多肉,喊了那么多声队长,走了那么远的路。你来了,我就知道我是谁了。”
风矢也走进去了。他看见那个还在修飞船的自己,那个不知道自己在修什么,不知道自己会看着岩罡走远,不知道自己会闭上眼睛。那个自己看见他,笑了。“我是风矢。你来了,我就知道了。”
所有的人影都走进去了。所有的影都走进去了。他们走到自己心里最深处,看见那个还不知道自己的自己。那个自己看见他们,就笑了,就知道自己是谁了。不是他们告诉的,是他们来了,就知道了。是他们走完了所有的路,等完了所有的时间,安完了所有的自己。他们来了,那个自己就知道了。
秦夜站在新归墟边缘,看着那些人影一个一个地走进去,又一个一个地走出来。他们的手心里都亮着光,是他们自己的光,是他们在最深处找到的自己。他知道,他也要走。他也要走进自己心里,也要看见那个还不知道自己的自己,也要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