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被救(2 / 2)
“はやく!はやく!”(快点!快点!)
“まちかまえ!手榴弾に気をつけろ!”(小心手榴弹!)
四面八方都是声音。楼梯上,走廊里,楼下,甚至隔壁的房间里。他被包围了,被堵在这间狭小的阁楼里,无处可逃。
陈怀远知道自己肯定是活不成了,这一次任务,他接下的时候就知道,是九死一生。
不,是十死无生。
刺杀畑俊六,日本华中方面军司令官,天皇的亲信,整个武汉战场日军的最高指挥官。
如果能成功,那将是对日军士气最沉重的打击。一个方面军司令官的死亡,足以让日军指挥系统陷入混乱,足以救下成千上万的人。
所以这个任务,必须有人去做。
他和孙大有、徐成斌,三个人的命,如果能换取一个日本大将的命。
值不值?
太值了!
没想到这次刺杀失败了,就是不知道自己的两个队友能不能活着逃出去,他认命的闭上眼睛。
耳边是杂乱的脚步声、狼狗的狂吠、日军的嘶吼,可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这一霎那,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他开的照相馆——汉口法租界那条街上,门面不大,可收拾得干干净净。
橱窗里摆着他拍的照片,结婚照、全家福、孩子的满月照……那些照片里的人,都笑得那么开心。
想起那些笑着拍照的人——穿婚纱的新娘子,穿长衫的新郎官,抱着孩子的年轻父母,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
他们对着他的镜头笑,说“陈师傅,拍得好一点啊”。他也笑,说“放心,包您满意”。
想起他的妻子——那个总是嫌他邋遢、却又每天把他衣服洗干净叠好的女人。去年秋天,日军的飞机来轰炸,她正好上街买菜。
一颗炸弹落下来,整条街都没了。
他去认尸的时候,找了三天,什么都没找到。连一张完整的照片都没有,只剩下一只她最喜欢的那双白的小皮鞋。
想起他三岁的儿子——小名叫毛毛,眼睛像他妈,又大又亮。
每次他回家,毛毛都会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喊“爹爹爹爹”。他抱着儿子举高高,儿子笑得咯咯响。
上个月,他让老娘带着毛毛先走。往西走,去四川,去重庆,去任何鬼子到不了的地方。
他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不知道有没有饭吃,不知道有没有地方住,不知道毛毛晚上睡觉还哭不哭。
他想再看一眼那个孩子。
可来不及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在喊,在叫,在踹门。
他睁开眼,拉掉保险。手榴弹的引信冒出青烟,嘶嘶作响。
他把手榴弹紧紧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门被踹开的那一刻,他把手榴弹举了起来。
“中华民国万岁。”
他轻轻说。
然后——
一只大手猛地伸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手榴弹!
陈怀远猛地睁开眼。
面前站着一个人。
穿着脏兮兮的苦力短褂,打着绑腿,脚上一双破布鞋。脸上全是灰,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就是个逃难的苦力。
那人把手榴弹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一眼还在冒烟的引信,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急什么?”他说,声音不高,可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满不在乎的劲儿,“还没到死的时候。”
话音刚落,他把手榴弹狠狠扔了出去。
手榴弹划出一道弧线,飞过阁楼门口,落在外面的走廊里。
“轰!”
一声巨响。
火光一闪,浓烟涌进来,夹杂着碎木片和血肉。门外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那人一把拽起陈怀远,往阁楼的另一个出口拖。
陈怀远被拖得跌跌撞撞,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