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聊斋《冯木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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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是三间破旧的瓦房,母亲年迈,身体不好,常年卧病在床,见冯守义回来,满心欢喜,可当冯守义介绍身边的阿红,说这是要与他共度余生的女子时,母亲却满脸疑惑,朝着四周看了又看,颤声问道:“儿啊,你身边哪有什么女子?莫不是在外奔波,累坏了脑子,出现了幻觉?”
冯守义闻言,心里一惊,连忙指着身边的阿红,对母亲说:“娘,你看,她就在这里啊,阿红,快跟娘问好。”
阿红对着母亲温柔一笑,微微躬身,可母亲却依旧满脸茫然,眼神空洞,丝毫看不见阿红的身影,只是拉着冯守义的手,反复念叨着,说他身边空无一人,让他别胡思乱想。
冯守义彻底慌了神,又拉着路过的邻居,指着阿红,问邻居是否看见,邻居们纷纷摇头,都说冯守义身边空空如也,没有半个人影,都以为他在外受了刺激,精神出了问题,对着空气说话,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
冯守义看着身边笑意温婉的阿红,又看着满脸疑惑的母亲和邻居,瞬间明白了什么,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终于知道,阿红根本不是凡人,不是世间的寻常女子,而是异类,是妖,是那夜老洋房矮墙上的红鸡幻化而成的精怪,所以只有他能看见,母亲、邻居,所有的凡人,都看不见她的身影。
这个认知,让冯守义心里的欢喜,瞬间被恐惧取代,他看着身边依旧温柔的阿红,心里既怕又慌,还有几分不舍,相处数月的温情,历历在目,可一想到自己朝夕相伴的,是个非人异类,便浑身发抖,夜不能寐。
自那以后,冯守义的身体,渐渐出现了异样,精神越来越差,整日萎靡不振,面色苍白,身形日渐消瘦,浑身乏力,干不了重活,连吃饭都没了胃口,夜里常常被噩梦惊醒,一身冷汗,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精气神被一点点耗空。
他心里愈发恐惧,知道这是与异类相伴的下场,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耗干精力,一命呜呼。他开始害怕阿红,夜里她再来相伴,他便刻意躲闪,眼神里满是恐惧与疏离,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情与欢喜。
阿红聪慧,一眼便看穿了他的恐惧与心思,看着他日渐消瘦的模样,眼里满是心疼与落寞,却从未有过半分怪罪,依旧对他温柔相待,只是那份温柔里,多了几分淡淡的忧伤。
冯守义心里恐惧,便想着找人来驱邪,他偷偷托人,找来村里有名的神婆,在家里做法事,贴符咒,撒糯米,想要赶走阿红,可神婆刚摆好法坛,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掀翻,符咒贴上去,瞬间化为灰烬,糯米撒在地上,立刻变得漆黑,神婆吓得脸色惨白,连钱都不敢收,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冯家,临走前只说,这异类修为不浅,她根本镇不住,让冯守义好自为之,别再强行驱赶,以免惹祸上身。
冯守义彻底绝望了,驱邪不成,反倒让他愈发恐惧,整日活在担惊受怕之中,身体越来越差,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母亲看着他这般模样,整日以泪洗面,却又束手无策。
就这样,又过了数月,冯守义被耗得形销骨立,只剩一把骨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对阿红的恐惧,早已盖过了昔日的温情,满心都是逃离的念头,却又无处可逃。
这天夜里,月色依旧明亮,阿红如期而至,与往日不同,她身着艳丽的衣裙,精心装扮过,清丽的眉眼间,满是忧伤与决绝,走到冯守义的床边,静静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舍,却又带着几分释然。
冯守义躺在床上,看着盛装的阿红,心里怦怦直跳,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既害怕,又有几分莫名的伤感。
阿红轻轻坐在床边,握住他枯瘦的手,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悲凉,缓缓开口,说出了冯守义等待已久,却又害怕听到的话:“世间的缘分,都有定数,该来的,推也推不去,该走的,挽也挽不住。我与你相伴数月,情分已尽,今日,便是我与你诀别的日子,从此往后,我不会再出现,你好生休养,保重身体,安稳度日吧。”
说罢,阿红轻轻抚摸着冯守义的脸颊,眼里满是不舍与温柔,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缓缓离去,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消失在月色里,那股萦绕了数月的清冷花香,也随之消散,再也没有留下半点痕迹,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一般。
阿红走后,冯守义心里空落落的,既有解脱后的轻松,又有深深的失落与不舍,相处数月的温情,终究不是假的,可异类殊途,缘分已尽,终究是一场空梦。
说来也怪,自从阿红离去,冯守义的身体,竟渐渐好转起来,精神一天天恢复,面色也变得红润,胃口大开,没过多久,便恢复了往日的模样,能下床干活,能照料母亲,日子渐渐回归了正轨,只是每每想起夜里相伴的温情,想起那个温婉的女子,心里便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遗憾,还是释然。
他再也没去过沪上城郊的那栋民国老洋房,听后来去干活的工友说,那栋洋房翻新到一半,便出了怪事,夜里常常有异响,工人不敢继续施工,开发商无奈,只能搁置,洋房再次荒废,依旧是满院荒草,阴冷颓败,附近的人都说,夜里偶尔能看见一只红鸡,立在院墙上,转瞬即逝,再也没人敢靠近半步。
冯守义守着老家的瓦房,照料着年迈的母亲,重操旧业,在村里做木工,日子过得安稳平淡,他终生未再娶,孤身一人,将那段在沪上老洋房里,与异类相伴的经历,深深藏在心底,从不对外人提及,成了他独有的秘密。
村里的人偶尔见他对着空气发呆,都以为他当年的精神没彻底好透,只有冯守义自己知道,他是在怀念那个月色夜里,从红鸡幻化成的温婉女子,怀念那段短暂却温情的缘分。
岁月流转,几十年匆匆而过,冯守义垂垂老矣,临终之际,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月色,仿佛又看见了那个身着素裙的温婉女子,对着他温柔一笑,转瞬即逝。
他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那段藏在老洋房里的聊斋异闻,那段人与异类的短暂情缘,随着他的离去,渐渐被人淡忘,只留在岁月的尘埃里,偶尔被人提起,化作一段茶余饭后的奇谈。
沪郊荒宅月色凉,
红鸡幻影窥轩窗,
良人夜伴温情长,
殊途归乡影难藏,
形销骨离心生惧,
缘尽诀别泪两行,
浮生一梦皆定数,
聊斋旧事话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