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长大(2 / 2)
裴元照思索一瞬,说,“此事如此喧腾,臣关心与否都无法改变什么,反而会适得其反。”
言外之意,他身为太子老师,一举一动都会给太子带来影响,反而少做少动,才能维持长久的师生关系。
“有人告诉我,若一人所做与其余人不同,或许才是真正的有利可图……”祁昇小声问。
这话裴元照并不难猜出起源,一朝天子一朝臣,想出头的人打破脑袋都要在太子占据地位,他难得叹了口气,“臣也有私心。”
祁昇笑了。
他就是想知道这个。
而他既然想听,裴元照也想说,“殿下,古之有云成家立业,既要成家,就要知道,当属于你的那份产业乃是国业,西汉有韦贤、韦平父子……”
“故曰,世业重韦平,有猷有为有守。”
自古有言儒者难以进取,可与守成。
每任君王都有各自的使命,原本衰颓的大祁皇朝在第九任皇帝的手中复兴盛世,那么接下去的几任皇帝并不是会更轻省,相反,会更难,因为守成之君更难当。
尤其是接续一任强势又专权的帝王之后,那些积蓄潜藏的势力会加倍翻腾,好似压到极限的弹簧。
祁昇怔怔然,原来裴元照并非纯粹的给他授课,而是在提点他,教他明白,储君二字并非一笔两笔写出来的,而是压在肩头,心上的……当年祁郢为他择定裴元照为师,也是因为再也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当世儒者。
原来,这些年父皇不教不管也是为他好,因为祁郢的道与他全然不同,他教不了半点。
那么,弟弟呢?祁昇从没有嫉妒,只是期盼自己也可以住在太清宫而已,但今日他却好似长了一点不一样的脑子,他在想,弟弟的道一定是更难才对。
“如此,殿下可明白了?”裴元照总结陈词,到底是师生缘分,他也想自己的学生早日开窍。
祁昇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明白又不明白了。
明明早上得知可以推迟选定太子妃的事情,他还很高兴,很高兴来着。
祁昇的笑容,挪到了祁晏脸上。
他的骨头终于缓慢生长起来了,白天晚上都不疼了。
而这之后,他目含星熠,唇带浅笑,太清宫里修剪花木的宫人都被这份笑感染到了。
许执麓察觉到了氛围的变化,也是好奇,“不疼了岂不是不长高了,他还高兴个什么劲?”
儿子长大了,也不是小时候什么事都跟她说,尤其是这几年祁郢争宠的厉害,根本不给祁晏他们占据她时间的机会,什么都要抢着她前头操心。
而有他操心,许执麓自然就放宽心了,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全都被他霸占。
“哪里就会不长了,再说,”祁郢喝了口茶,“你也高,我也高,他往里去矮?”
许执麓笑着睨了他一眼,“是,就你儿子长得好,又高。”
祁郢放下茶杯,往她那边坐过去,这书房里没有放太多东西,除了书籍就是奏报,最突出的就是他安排人放置的宽榻。
不仅是榻是特制的,就是椅子也是宽宽的面,两个人坐在一起,刚好贴着。
“天热,你也不嫌挤。”
他还没坐下来,许执麓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祁郢面不改色,“我也想看你手里的书。”
“……”许执麓把书递过去,“你自己看。”
“我们抱着看。”
她就知道!
男人犹不自觉,还问她,“怎么不看了?”
许执麓:“你……硌人。”
“什么?我怎么你了?”他一脸无辜,手指勾着她耳边的发卷了卷,“说清楚啊。”
她反手去推他的头,手掌抵着他下颌,笑的腰软了,“要点脸行不行?”
祁郢无辜的很,“我冤枉不冤枉,你都不说清楚……”
“……”
两人打了半天哑谜,闹得不行了,许执麓鬓角都松散了一大片,她求饶,“好了,好了,我输了。”
她亲了他一口,面色浅红,“说正事。”
祁郢弯唇,也收敛了坏笑,“下次还敢得罪长戟将军否?”
许执麓已经趁机爬起来,坐到了对面去,素手收拢衣襟,把丢开的书卷重新翻开,嘴里也不应他的话了,毕竟她要脸。
“再过几日就要回宫了……”
但就是说正事,他也时不时倾身,越过桌面去撩拨她,反正,就是手不能闲着。
皇室毕竟是天家,就算只有彼此二人,外加两个还没长大的,或许悄然长大的孩子,也不总是这样温情款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