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猎熊分金屯里惊,三嫂撒泼家宅乱(1 / 2)
腊月二十五,眼瞅着年根儿底下,靠山屯家家户户都开始忙活年货。屯子东头的杨振庄家养殖场院里,却围了一大群人,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院里瞅。
院当间儿,一头黑黢黢的大熊瞎子四脚朝天躺着,得有四五百斤。赵老蔫和王建国正领着几个工人剥皮卸肉,锋利的杀猪刀在熊皮上划开口子,发出“嗤嗤”的声音。
“好家伙,这熊瞎子真够个儿!”屯里老猎户孙大炮吧嗒着旱烟袋,啧啧称奇,“瞅这獠牙,少说得半尺长,是头壮年公熊。振庄这小子,能耐见长啊!”
旁边李二愣子凑过来:“孙叔,你说这熊能卖多少钱?”
孙大炮眯着眼睛估摸:“熊皮能卖三四百,熊胆瞅着是铁胆,六百块跑不了。熊肉四百多斤,按九毛一斤算,又是三百六。再加上熊掌、熊骨,零零总总加起来,一千三四百块钱挡不住。”
“我的老天爷!”李二愣子眼睛瞪得溜圆,“这比咱种一年地挣得还多!”
正说着,杨振庄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算盘。他今儿个穿了件半旧的军大衣,脚上蹬着双翻毛大头鞋,虽然已经是身家不菲的大老板,可在这靠山屯里,还是那副庄稼汉的打扮。
“乡亲们,都来了?”杨振庄笑着打招呼,“正好,今儿个咱们分钱。”
院里顿时安静下来。分钱?这熊是杨振庄自己打的,凭啥分给大伙儿?
杨振庄走到院子中央,清清嗓子:“这熊是我跟建国、老蔫叔三个人打的,按规矩,卖的钱我们仨分。但是我杨振庄有今天,靠的是屯里老少爷们帮衬。所以这熊肉,咱们全屯每家分五斤,让大伙儿过个肥年!”
“哗——”院里炸开了锅。
“振庄,这可使不得!”老支书杨福贵连忙摆手,“这熊是你拿命换来的,哪能白分给大伙儿?”
“福贵叔,您别劝。”杨振庄态度坚决,“我杨振庄说话算话。建国,把秤拿来,挨家挨户分肉!”
王建国应了一声,和几个工人开始切肉过秤。院里顿时热闹起来,家家户户拿着盆、端着碗来领肉,脸上都笑开了花。
“振庄仁义啊!”七十多岁的王奶奶抹着眼泪,“我老婆子一个人过,多少年没吃过熊肉了……”
“振庄哥,谢谢啊!”年轻的后生杨小军端着满满一盆肉,乐得合不拢嘴。
杨振庄看着乡亲们的笑脸,心里暖乎乎的。上一世,他穷困潦倒时,屯里人没少接济他。这一世,他有能力了,该回报大伙儿了。
肉分到一半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三嫂张翠花风风火火冲进来,后头跟着杨振河,缩着脖子,一脸不情愿。
“好哇!杨老四!你在这当善人,咋不想想自家人?”张翠花双手叉腰,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这熊卖的钱,凭啥不分给你三哥一份?”
院里顿时安静下来。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这张翠花是屯里有名的泼妇,谁见了都头疼。
杨振庄脸色沉下来:“三嫂,这熊是我打的,钱怎么分,我说了算。”
“你说了算?”张翠花冷笑,“杨老四,你别忘了,你姓杨!这熊是在老杨家的山上打的,就该有老杨家一份!再说了,你三哥前些日子给爹治病,把钱都垫进去了,现在手头紧,你当弟弟的,不该帮衬帮衬?”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院里的人谁不知道杨振河那点破事?给爹治病的钱拿去赌输了,要不是杨振庄掏钱,老爷子命都没了。
杨振庄还没说话,屋里传来一声怒喝:“张翠花!你给我闭嘴!”
众人回头,只见杨母刘桂芳拄着拐棍走出来,气得浑身发抖。杨振海搀着她,也是一脸怒色。
“娘,您咋出来了?”杨振庄赶紧上前搀扶。
刘桂芳推开儿子的手,指着张翠花骂道:“你个不要脸的货!还有脸提给爹治病?老三拿的那五百块钱,是去赌了!要不是老四又掏钱,你公公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张翠花脸色一变,但马上又挺直腰板:“娘,您可不能听老四一面之词。振河是去交医药费了,至于钱去哪了,那得问医院……”
“放你娘的屁!”一向温顺的杨振海都忍不住爆了粗口,“老三亲口跟我说的,钱输在镇上的赌场了!张翠花,你再胡搅蛮缠,别怪我不客气!”
张翠花见杨振海发火,有些心虚,但嘴上还不服软:“大哥,你……你咋骂人呢?我这不是为这个家着想吗?老四现在有钱了,帮衬帮衬哥哥咋了?老话说得好,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好一个兄弟同心!”杨振庄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
他走到院子中央,环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杨振河身上:“三哥,你自己说,那五百块钱去哪了?”
杨振河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说!”杨振庄一声厉喝。
杨振河浑身一哆嗦,哭丧着脸:“输……输在镇上了……”
院里一片哗然。虽然大伙儿早有耳闻,可亲耳听到,还是觉得震惊。那可是救命的钱啊!
张翠花急了,上去就捶杨振河:“你个没出息的!瞎说啥呢!”
杨振庄不理她,继续问:“三哥,我再问你。爹犯病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去找爹借钱了?爹没借给你,你是不是跟爹吵了一架?爹是不是被你气病的?”
这话像刀子一样,一刀刀扎在杨振河心上。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不是人!我不是人啊!爹,儿子对不起您……”
真相大白。院里的人看着杨振河,眼神里满是鄙夷。儿子气病老子,拿救命钱去赌,这在哪都是天理不容的事。
张翠花还想狡辩,可看着众人厌恶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杨振庄走到三哥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三哥,你是我亲哥,我本来不想把事做绝。可你今天既然来了,那咱就把话说清楚。”
他转身对大伙儿说:“乡亲们都在,给我做个见证。我杨振庄今天立个规矩:从今往后,杨振河若是戒赌,好好做人,我还是他弟弟。他若再赌,再干混账事,我杨振庄就当没这个哥哥!”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院里鸦雀无声。
杨振河跪在地上,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老四,哥错了,哥真的错了……我一定改,一定改……”
“光说没用。”杨振庄从怀里掏出一沓钱,数出五百块,扔在杨振河面前,“这是五百块钱,你拿去。但有个条件:从明天开始,你到养殖场干活,干最脏最累的活,一个月工钱三十块。干满一年,表现好,我再给你安排正经工作。干不好,滚蛋!”
杨振河愣住了。五百块钱,在1984年可不是小数目。他本以为弟弟会把他赶出门,没想到……
“老四,这钱我不能要……”杨振河哽咽道。
“拿着!”杨振庄硬塞给他,“这是给你还赌债的。欠谁的钱,一分不差还上。从今往后,别再沾赌!”
张翠花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钱。杨振庄一把按住:“三嫂,这钱是给三哥还债的。你要是敢动一分,别怪我不客气。”
张翠花讪讪地缩回手。
杨振庄又对大伙儿说:“今儿个这事,让乡亲们看笑话了。不过我杨振庄把话撂这儿:我家的钱,来得干净,花得明白。该帮衬乡亲的,我一分不少。不该给的,谁也别想拿走!”
“说得好!”老支书杨福贵带头鼓掌,“振庄,你是好样的!咱们靠山屯,就需要你这样明事理、有担当的后生!”
院里响起一片掌声。张翠花见讨不到便宜,拉着杨振河灰溜溜地走了。
肉分完了,乡亲们陆续散去。院里只剩下杨家人和几个工人。
杨振庄对王建国说:“建国,熊皮和熊胆你明天送到县里药材公司,按市价卖。卖的钱,咱们仨平分。”
“振庄哥,这不行。”王建国连忙摆手,“熊是你打的最后一枪,我和老蔫叔就是帮个忙……”
“别废话。”杨振庄打断他,“说好平分就平分。老蔫叔年纪大了,得多攒点养老钱。你家里也不富裕,弟弟妹妹还要上学。”
赵老蔫在一边抽着旱烟,眼睛有点发红:“振庄,你这孩子……唉,老叔没看错人。”
正说着,杨振海走过来,拍拍弟弟的肩膀:“老四,你今天做得对。老三那性子,再不治治,就真废了。”
杨振庄叹口气:“大哥,我心里也不好受。可没办法,慈母多败儿,慈兄也一样。三哥要是再不改,早晚得出大事。”
“你说得对。”杨振海点头,“爹那边你放心,我跟你嫂子轮流照顾。你忙你的事。”
晚上,杨振庄回到老宅。几个女儿正在炕上做作业,见他回来,都围上来。
“爹,听说你打了头大熊?”大女儿若兰眼睛亮晶晶的,“有多大呀?”
杨振庄比划了一下:“这么大,比咱家炕还大。”
“哇——”女儿们惊叹。
二女儿若梅机灵地问:“爹,熊瞎子不是冬眠吗?你怎么找到的?”
杨振庄坐在炕沿上,给女儿们讲打猎的经过:“熊冬眠不假,可这头熊不知咋的,提前醒了。可能是饿急了,下山祸害老王家的牛。我跟建国叔、老蔫爷爷追了它三天三夜……”
他讲得绘声绘色,女儿们听得入迷。讲到与熊搏斗的惊险处,几个小的吓得捂住眼睛。
“爹,你以后别打熊了,太危险。”三女儿若竹憨憨地说,“咱家现在有钱了,不差那点。”
杨振庄摸摸女儿的头:“爹答应你,少打危险的猎物。不过有些祸害庄稼牲畜的,还得打。咱庄稼人,得守着这片地。”
正说着,王晓娟端着一盆热水进来:“都几点了,还不睡觉?明天不上学了?”
女儿们吐吐舌头,赶紧收拾书本。
等女儿们睡下,杨振庄和王晓娟坐在外屋说话。
“他爹,你今天对老三是不是太狠了?”王晓娟小声问,“五百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就这么给他了?”
杨振庄点了一支烟:“晓娟,你不懂。三哥那人,吃硬不吃软。我今天要不把事做绝,他永远改不了。那五百块钱,是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他要是还执迷不悟,我就真不管了。”
王晓娟叹口气:“我就是心疼钱。咱家现在看着风光,可开销也大。八个闺女上学,爹看病,养殖场扩建,哪样不要钱?”
“钱的事你别操心。”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我有打算。等过了年,我准备把养殖场再扩大,养梅花鹿。鹿茸值钱,比打猎稳当。”
“梅花鹿?那玩意儿能养吗?”
“能,我打听过了。”杨振庄说,“省农科院有技术,到时候请专家来指导。咱们这山林多,饲料不愁。”
夫妻俩正说着话,外头传来敲门声。
杨振庄开门一看,是赵老蔫。
“老蔫叔,这么晚了,有事?”
赵老蔫脸色凝重:“振庄,我刚从镇上回来,听到个信儿。老三那五百块钱,怕是保不住了。”
“怎么回事?”
“镇上‘为民游戏厅’的疤瘌眼放出话来,说老三欠他八百块赌债,限三天内还清。要是还不上,就要来屯子里闹事。”
杨振庄脸色一沉。这个疤瘌眼他知道,是镇上有名的混混头子,手下有十几个喽啰,专干放贷收债的勾当。
“老蔫叔,这消息准吗?”
“准。”赵老蔫说,“我在镇上的线人亲耳听到的。振庄,这事你得有个准备。疤瘌眼那伙人,不是善茬。”
杨振庄点点头:“我知道了。老蔫叔,谢谢您。”
送走赵老蔫,杨振庄回到屋里,眉头紧锁。
“他爹,咋了?”王晓娟担心地问。
“没事。”杨振庄不想让妻子担心,“晓娟,你先睡,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去找建国商量点事。”
杨振庄穿上大衣,出了门。夜里的靠山屯静悄悄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他走在雪地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