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密信与抉择(2 / 2)
陈浩然下意识捂住衣襟:“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乐天目光炯炯,“曹頫若真托你什么东西,必是至关重要的。是不是与《红楼梦》有关?”
陈浩然缓缓点头,将布包取出,让陈乐天看了一眼。
陈乐天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敬畏、激动、还有深深的忧虑。他伸手按在布包上,郑重道:“浩然,这东西比我们所有人的命都重要。你一定要把它安全送出去。”
“可怎么送?”陈浩然苦笑,“城门盘查日严,路上关卡重重,我一个曹府师爷,若被搜出这些东西,当场就得下狱。”
陈乐天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我有办法。巧芸的‘芸音雅舍’后日有一场雅集,请的都是江宁城的名媛贵妇。雅集之后,照例要送每位客人一份‘乐谱手札’,那是巧芸亲手抄录的新曲谱,装订成册,精美得很。你这些东西,能不能拆开,夹带进那些手札里?”
陈浩然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办法。可那些手札要送给各家夫人小姐,万一……”
“没有万一。”陈乐天斩钉截铁,“那些夫人小姐,谁会在意手札里多几张纸?就算日后有人发现,也只会以为是装订时混进去的废稿,谁会想到是曹府流出的东西?而且,东西分散到各家,反而更安全。等风头过去,我们再想办法收回来。”
陈浩然思忖片刻,缓缓点头:“可行。但这事必须巧芸亲自做,不能经他人之手。”
“我这就去找她。”陈乐天起身,“你回去后,立刻将这些文稿拆分成若干份,每份最多三五页,用宣纸包好。后日卯时,文津桥头,我派人来接应。”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紧紧握在一起。
“浩然,”陈乐天郑重道,“这事若成,你就是中国文学史的功臣。若不成……”
“若不成,我们就一起扛。”陈浩然微笑,“反正我们陈家,向来是共进退的。”
两日后,卯时。
陈浩然将最后一份文稿夹进乐谱手札,长舒一口气。这两日他几乎不眠不休,将曹頫交付的文稿细细拆分成二十余份,每份都与陈巧芸送来的空白手札页数对应。为了不引人怀疑,他还特意模仿曹沾的笔迹,在一些页边加了批注,伪装成曹家孩子的练笔之作。
窗外传来三短两长的叩击声——接应的人到了。
陈浩然将装满手札的藤箱拎起,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数月的小屋。墙角那盏油灯,他加过无数次油;窗前那张书桌,他伏案写过无数份公文;床头那本手抄的《石头记》残稿,他已能背出大半……
但这些,都该放下了。
他推开门,夜色正浓。一个黑衣人在院墙阴影处冲他招手。
就在此时,前院突然传来嘈杂人声,夹杂着马蹄踏在石板上的脆响。陈浩然心中一凛,拉着黑衣人闪进假山后。
透过假山缝隙,他看见一队人马举着火把冲进曹府,领头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官员,声音尖细:“都察院奉旨查办亏空案,曹府上下人等,一律不得外出,听候讯问!”
完了,还是晚了一步。
陈浩然看向手中的藤箱,冷汗涔涔而下。若这些东西被搜出,不仅他性命难保,还会坐实曹頫私藏文稿的罪名,甚至可能牵连到陈巧芸的“芸音雅舍”。
黑衣人低声道:“陈爷,跟我走,有条暗道通往后街。”
陈浩然咬牙:“可这箱东西……”
黑衣人伸手接过藤箱:“交给我。陈掌柜吩咐过,无论如何要护您和这东西周全。您从暗道走,我去引开他们。”
“你……”
“别说了。”黑衣人一笑,“我本就是陈掌柜从煤窑里救出来的,这条命早就是陈家的。能替陈家办这件大事,值了。”
说完,他拎起藤箱,纵身跃出假山,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站住!”火光中,官兵蜂拥追去。
陈浩然站在原地,浑身颤抖。他听见远处传来打斗声,听见有人惨叫,听见藤箱落地的闷响,听见那黑衣人最后喊出的一句话——
“告诉陈掌柜,我没辱没他给的名字!”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陈浩然闭上眼,泪水夺眶而出。他不知那人叫什么名字,只知道陈乐天给他取名“陈义”。
义字当头,生死相托。
远处,官兵的搜捕声越来越近。陈浩然深吸一口气,转身钻进暗道。黑暗中,他攥紧了怀里仅存的一小叠文稿——那是黑衣人接藤箱前,他下意识抽出藏起的几页。上面写着几行稚嫩却灵动的字迹: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陈浩然将这页纸贴在心口,一步一步,走向黑暗深处。
身后,曹府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那是中国文学史上最璀璨的星火,也是陈家江南梦碎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