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这就叫报应!(2 / 2)
.....
同日,上午,京城,沈该府邸。
这座因主人革职而沉寂了月余的尚书府,今日门庭前却停着一辆宫中的马车。
府内,沈该一身半旧的家居常服,正坐在书房,看似平静地翻阅着一卷《营造法式》,但微微颤动的手指和不时瞟向窗外的目光,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终于,老管家几乎是跑着进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老爷!宫里的公公来了!”
沈该霍然起身,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走向前厅。
内侍省都知高潜见他出来,放下茶盏,连忙从身边小太监捧着的锦盒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
“沈该接旨。”
沈该撩袍跪倒,府中上下人等也纷纷跪了一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前工部尚书沈该,虽有微瑕,然深通营造,熟知工部事,才干卓著。”
“今朝廷用人之际,北伐、新政诸事繁杂,工部不可久悬。”
“着即起复原职,仍任工部尚书,总领工部事,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钦此。”
“臣沈该,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该双手接过圣旨,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轰然落地。
虽然早有预料,但真当旨意下达,重新感受到这份权力的重量依旧让他心潮起伏。
高潜笑着虚扶一把:“沈尚书,快快请起。”
“陛下可是时常念叨您的才干,这工部一大摊子事,没您掌总,陛下不放心呐。”
“有劳高公公。”
“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
沈该起身,示意管家奉上一个早已备好的、装着银锭的锦囊,顺势低声问道:“公公,那玻璃总局与民间入股之事……”
高潜接过锦囊:“陛下就知道您惦记着这个。”
“特地让咱家告诉您,尽管放心。”
“如今应天府内,登记在册、享受玻璃分红的百姓,已有近万户!”
“年前年后这两波,真正让上万小民之家得了实惠,民间称颂之声不绝。”
“您在地方筹划的那几处新厂子,洛阳、江宁两处进展最快,砖瓦都起来了,工匠也开始招募培训了。”
“武昌、成都的也在选址。”
“陛下说,这都是您的功劳,也是‘惠民’之策的根基。”
沈该听得心中大定,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这比他官复原职更让他高兴。
“陛下还吩咐了。”
高潜继续道:“您既回部,便要与户部李尚书加紧商议,拟定一个在全国适宜州府,逐步推广暖棚种植的章程。”
“玻璃产量上来了,这暖棚就不能只盯着应天府周边,要让更多地方的百姓,冬天也能吃上新鲜菜蔬。”
沈该精神大振,立刻领命。
推广暖棚,这又是一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实事,而且能将玻璃的用途进一步拓展,形成良性循环。
.....
送走高潜,沈该站在重新属于他的尚书府前院,望着初春晴朗的天空,只觉得胸怀大畅,连日来的憋闷一扫而空。
他转身对老管家吩咐道:“吩咐厨房,整治一桌好菜!”
“烫两壶好酒!老爷我要好好喝上几杯!”
“是!老爷!”
......
午后,京城某条僻静的巷口。
初春的阳光带着暖意,却照不透王大富心头的冰寒与黑暗。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沾满尘土的旧布袍,头发散乱,面容憔悴苍老,与月前那位锦衣玉食、在漱玉轩高谈阔论的王大东家判若两人。
抄家之后,他身无分文,昔日亲朋避之唯恐不及,在牢里担惊受怕月余,今日终于被释放,却已无家可归,只能在街头游荡。
腹中饥鸣如雷,他蜷缩在墙角,看着街上行人来往,目光呆滞。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挑着担子从面前走过,是他从前绸缎庄里的一个伙计,姓李,为人老实,因一次算错账目被他当众责打过。
“李……李四?”王大富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嘶哑着嗓子唤道。
那挑担的汉子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到是王大富,愣了一下,脸上没有惊喜,只有复杂,甚至有一丝……快意?
“是王老爷啊。”李四放下担子,语气平淡。
“李四,是我……是我啊!”
王大富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拉他的袖子,“你看我如今……落难了,你家可还有剩饭?”
“给我一口吃的,我、我以后定当报答!”
李四后退一步,避开他脏污的手,看着他那副落魄样子,忽然嗤笑一声:“报答?”
“王老爷,您还做梦呢?”
“您还不知道吧?”
“知道……知道什么?”王大富茫然。
“您那如花似玉的夫人,王柳氏,早就不在府里啦。”
李四慢条斯理地说,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抄家前,她就带着贴身丫鬟跑了。”
“听说啊,是跑去水月庵,傍上了那位静尘师太,然后……呵呵,不知怎的,就傍上了咱们陛下!”
“如今啊,说不定正在哪个温柔乡里享福呢!”
“谁还认得您这位前夫啊?”
“你……你说什么?!”
王大富如遭五雷轰顶,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猛地冲上头顶,眼前一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夫人?
傍上了皇帝?
那个他花了大价钱娶回来、百般宠爱的美娇娘?
在他入狱、家破人亡的时候,她竟然……
竟然用美色去攀了高枝?!
“不……不可能!你胡说!贱人!贱人!”王大富目眦欲裂,嘶声怒吼,状若疯狂。
“我胡说?”
李四冷笑:“您爱信不信。”
“反正您现在啊,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丧家之犬喽!”
“对了,再告诉您一声,小翠,就是之前被您看上了想用强,反抗时被您命人活活打断了一条胳膊的那个丫鬟,她哥哥,正要去京兆府告您呢!”
“告您强占民女,行凶伤人!”
“您这刚出大牢,恐怕又得进去了!”
“这就叫报应!”
李四说完,不再看他,重新挑起担子,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呸了一声,声音清晰地传来:“该!”
“噗!”
王大富只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他眼前彻底漆黑,天旋地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就此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