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2 / 2)
还有那一大锅粒粒分明、浸润了肉汁菜香的灵米饭。
碗筷早已摆好,王也买回的酒也倒入了粗陶碗中,酒香混合着菜香,令人未饮先醉。
众人围桌而坐,就连一向寡言的铠,也主动拿起了筷子。
来!第一碗,欢迎守约归队!
也庆祝咱们这帮倒霉蛋,在这鬼地方又聚在一块儿了!
花木兰举起酒碗,朗声道。
欢迎守约!
庆祝团聚!
众人纷纷举碗,碗沿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仰头,将碗中或辛辣或甘醇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意混合着重逢的喜悦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在胸中激荡。
吃菜吃菜!苏烈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片爆炒肉片塞进嘴里,烫得他嘶嘶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含糊不清地赞道,“唔!香!辣!过瘾!守约,还是你这手艺绝!”
花木兰尝了一块煎肋排,外层焦香酥脆,内里肉汁丰盈,肉质鲜嫩弹牙,混合着特制酱料的咸香微甜,口感层次极其丰富。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对着守约竖起大拇指。
伽罗小口喝着汤,温热的汤汁顺喉而下,鲜香醇厚,熨帖着肠胃,让她清冷的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铠沉默而迅速地消灭着眼前的食物,下筷精准,速度却不慢,显然也十分满意。
公孙离对那蛋皮肉卷爱不释手,薄如纸的蛋皮裹着鲜美的肉馅,煎得恰到好处,一口下去,酥脆与鲜嫩在口中迸发。
云霓则每种菜都尝了一些,眼中异彩连连,她来自修行世界。
饮食向来清淡求精,这般充满烟火气的热烈美味,让她感到新奇而愉悦。
王也先尝了片爆炒肉,又舀了勺汤,最后夹了块肋排,细嚼慢咽。
片刻后,他放下筷子,看向百里守约,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赞叹,认真道:这手艺,绝了。
能得到这位深不可测的老王如此直白的夸赞,百里守约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王大哥过奖了,食材和工具都有限,只能将就做些。
这还叫将就?苏烈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道,“那俺以前吃的都是猪食了!”
众人大笑,气氛越发融洽热烈。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都有些微醺,连日来的紧绷彻底放松下来。
公孙离脸颊微红,眼眸亮晶晶的,她忽然站起身,对着众人盈盈一礼
今日良辰,美酒佳肴,又有故友重逢,新朋在侧,阿离心喜。
愿献舞一曲,以助酒兴,可好?
“好!”花木兰第一个拍手叫好。
伽罗也微微一笑:“我来为你奏乐。
她取出了自己的长弓,这弓显然并非凡品,伽罗手指轻抚弓弦,并未搭箭,只是灌注少许真元,轻轻拨动。
铮——琮——
清越空灵、带着奇异穿透力的乐声自弓弦流淌而出,并非具体的曲子,却如山泉潺潺,如风过松林。
自然写意,瞬间将小院的喧嚣抚平,带入一种静谧悠远的意境。
公孙离嫣然一笑,赤足轻点,步入天井中央。
她手中油纸伞“唰”地展开,淡紫色的伞面在夕阳余晖与初升的月色下流转着朦胧的光晕。随着伽罗的乐声,她动了。
身形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时而旋转如绽放的紫罗兰,伞面划出完美的圆弧。
带起流风回雪;时而静立如池边青莲,唯有伞缘微微起伏,似在承接月光。
时而疾走如穿花蝴蝶,在方寸之地留下道道难以捉摸的残影。
那伞在她手中,不再是兵器,而是舞蹈的延伸,是心绪的流。
时而掩面低回,时而高举承天,时而绕身飞旋,与她那纤细柔韧的身姿完美结合。
没有繁复的编排,却将灵动、飘逸、柔美与一丝属于舞者的傲然展现得淋漓尽致。
乐声与舞姿浑然一体,仿佛本该如此。
一舞既罢,公孙离收伞而立,微微喘息,面纱轻扬,对着众人再次敛衽一礼。
“好!”众人齐声喝彩,掌声热烈。
苏烈更是看得两眼发直,喃喃道:“俺滴个娘咧,比长安城最有名的舞姬跳得还好看……”
云霓也看得目眩神迷,抚掌轻叹:公孙姑娘舞姿天成,伽罗姑娘乐声通灵,相得益彰,令人心醉。
她眼波流转,忽然看向正端着酒碗、看得津津有味的王也,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提高了声音道,“如此良宵,岂可独享?
我提议,咱们每个人都展示个才艺如何?
不拘什么,唱首歌,讲个笑话,练趟拳脚都行!
她顿了顿,笑意盈盈地看向王也,声音清脆:“我提议——老王先来!
此言一出,满院皆静。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和起哄声。
“对对对!老王先来!”
“王大哥,来一个!”
“老王,我们都表演了,你可不能躲!”
“唱歌!老王唱歌!”
花木兰拍着桌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苏烈挤眉弄眼。
伽罗掩口轻笑,连铠的嘴角都似乎抽搐了一下。百里守约也忍着笑,好奇地看向王也。
公孙离眨着大眼睛,满是期待。
王也端着酒碗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悠闲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愕然、无奈和“我就知道”的复杂神色。
他看了看起哄的众人,又看了看一脸“我看好你哦”的云霓,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推脱的话。
但在众人越来越响、越来越整齐的“来一个!来一个!”的起哄声中,他终究是败下阵来。
唉……”王也重重叹了口气,放下酒碗,揉了揉眉心,一副“舍命陪君子的悲壮模样。
行吧行吧,唱就唱……不过说好了啊,唱得难听可不许笑,更不许扔东西。”
“不笑不笑!”
“保证不笑!”
众人忍着笑,信誓旦旦地保证,眼睛里却都闪着看好戏的光芒。
王也清了清嗓子,站起身,走到天井中央,月光洒在他青色的道袍上。
他负手望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开口了。
“咳……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他唱的是首调子颇为苍凉豪迈的古曲,词意也开阔。只是……
这调子从他口中出来,便如同脱缰的野马,彻底脱离了原曲的轨。
忽高忽低,忽快忽慢,时而尖锐地拔上一个匪夷所思的高音,时而又低沉地咕哝着几乎听不清词句。
节奏更是飘忽得如同喝醉了酒,完全找不到拍子在哪里。
与其说是唱歌,不如说是一种基于原曲词句的、极其随性的、带着诡异韵律的“吟诵”。
“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他唱得极其“投入”,闭着眼,微微晃着脑袋,仿佛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完全无视了
外界逐渐扭曲的表情和拼命压抑的抖动肩膀。
“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当王也终于用一声悠长而飘忽的、完全不在调上的尾音结束了他的“表演”,重新睁开眼时,看到的是满院“百花齐放”的表情。
花木兰捂着肚子,脸憋得通红,肩膀剧烈抖动。
苏烈把头埋在了胳膊里,整个后背都在颤。
伽罗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
铠抬头望天,喉结可疑地滚动着。
公孙离和云霓抱在一起,把脸埋在对方肩头,身体一抽一抽。
百里守约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脸颊肌肉不停抽搐。
王也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小声嘀咕道:说了不许笑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小院里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毫无形象可言的大笑。
花木兰笑得直拍桌子,苏烈笑得从石凳上滑到了地上,伽罗笑得弯了腰,连铠都别过头,肩膀可疑地抖动着。
公孙离和云霓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百里守约也终于忍不住,闷闷地笑出了声。
王也站在月光下,看着笑成一团的众人,最初的尴尬过后,眼底也渐渐漾开一丝无奈而真实的暖意。
他摇了摇头,走回桌边,端起自己那碗酒,仰头喝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