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暴风雨前的终极肃杀(1 / 2)
冷雨终于彻底停歇。
省委家属院二号楼被裹进了一层阴冷单薄的晨雾中。
书房内。
烟灰缸里堆满了揉碎的烟蒂。
体制内的博弈犹如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楚风云抬手,用力捏了捏酸胀的眉心。
“咔哒。”
门锁发出一声极轻的转动声。
李书涵穿着素色真丝家居服走了进来。
双手平稳地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瓷参茶。
“趁热喝,别伤了胃气。”
她走到紫檀木书桌旁。
把杯子轻轻搁在桌面上。
右手手指自然地在杯沿滑了半圈。
杯柄精准转到了楚风云习惯用手的右侧。
这叫细节。
是十几年来在风口浪尖上打磨出的顶级默契。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马上转身离开。
“书云基金会前两天派了三个机动小组下去。”李书涵语气平淡。
像在聊今天菜市场的物价。
“去了太平县。”
“做专项助学物资的摸底。”
楚风云的后背离开了真皮椅背。
“底下人没察觉吧?”
“打的是省妇联冬季联合捐赠的旗号。”李书涵动作轻柔地将白瓷盖子扣上。
发出一声极脆的碰撞声。
“县委接待办想全程陪同,基金会直接谢绝了。”
“人全换了便装,坐着破旧中巴车直接盲插进乡镇。”
“摸出什么了?”
楚风云深谙基层那一套阳奉阴违的把戏。
“省财政厅报上来的专项拨款记录,账面做得比教科书还漂亮。”
李书涵抬手拢了一下鬓角的碎发。
“上面写着,太平县那几所乡镇小学的危房改造资金,半年前就全额拨付到位了。”
“但实地的情况,触目惊心。”
她转过身。
拉开背后的抽屉。
拿出一叠没有任何官方抬头的冲洗照片。
平摊在桌面上。
楚风云的视线垂落。
第一张照片。
破败漏风的红砖平房里,连一块囫囵的黑板都见不到。
斑驳脱落的墙壁上,被人用劣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拼音字母。
屋顶瓦片赫然露出几个大洞。
光束夹杂着灰尘直直打在泥土地面上。
“这是省优级示范村的小学。”李书涵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克制的冷意。
“县里上报的材料里,它已经完成了全钢架结构的标准化翻新。”
“甚至还配备了多媒体电教室。”
两级反转的现实对比。
犹如一记狠狠抽在岭江官场脸上的响亮耳光。
第二张照片。
十几个七八岁的孩子穿着单薄起球的旧棉袄。
在隆冬时节蜷缩着瘦弱的身体。
趴在严重倾斜、缺了腿的破木课桌上写作业。
每个孩子的手背上,都冻出了发紫的烂疮。
李书涵伸出修长的食指。
点在照片右下角。
她迎上楚风云那双正在急剧收缩的眼眸。
“那张桌子缺掉的木腿底下。”
“垫的是村里代课老师从停工烂尾楼里,捡回来的碎青砖。”
“而财政厅的账面上。”
“每间教室的标准化桌椅采购单价,是一千二百元。”
李书涵的语气平淡如水。
却字字诛心。
“一千二百元的桌椅根本不存在。”
“连买粉笔的十块钱,都是代课老师自己每个月从三百块补助里抠出来垫的。”
楚风云的手,原本已经搭在了白瓷杯的杯柄上。
那一瞬间。
骨节骤然发力。
猛地绷成僵硬的青白色。
书房里死寂一片。
只能听见窗外残雨顺着玻璃滑落的冷硬轨迹声。
这不仅是贪腐。
这是在抽底层百姓的血,断国家的根!
愤怒到了极点,绝不是歇斯底里的咆哮。
而是欲将对手挫骨扬灰的极度深寒。
高情商的沟通,永远是拿事实说话,而非情绪宣泄。
李书涵将照片推向楚风云。
转身朝门口走去。
“过冬的紧急御寒物资,昨晚我已经特批了内部预算。”
“今天上午第一批车队就会出发。”
“先保孩子们熬过这个冬天。”
门被轻轻合上。
没有任何摔门的情绪。
这几句话,却犹如最沉的重锤死死砸在楚风云的心口上。
楚风云一把端起那杯参茶。
仰起头。
一口气全部灌了下去。
滚烫微苦的汤液直压胃底。
瞬间冲开了胸腔里的滞涩与暴怒。
砰!
杯底重重砸在紫檀木上。
发出一声脆响。
他从书桌右侧高高垒起的待批阅文件中,猛地抽出一份极其厚重的汇报册。
《全省专项扶贫资金调度及使用情况终期审计报告》。
他直接翻到属于太平县的那个折页。
上面印着一排排由省财政厅和审计厅联合盖章确认的数据。
太平县教育危房改造专项资金拨付到位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
资金使用合规率:百分之百。
楚风云捏着报告的手指一点一点向内收紧。
厚实的纸张被捏得严重变形。
在这庞大的权力生态圈里。
上下级的欺骗早就形成了一套无懈可击的完美闭环。
这里面藏着官场最恶劣的潜规则——迎检造假与合规平账。
厅长们坐在冷气十足的办公室里,只看县里报上来的漂亮PPT。
县委书记们只管在省长视察的必经之路上,提前铺好迎检的红地毯。
底下有长达半个月的时间排练繁荣剧本。
假树、假棚、假群众。
巡视组一走,红地毯一卷,原形毕露。
这就是基层的欺上瞒下。
“官场的造假,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楚风云的指尖在这张虚假报告上重重划过。
“省厅要政绩,市县要资金,第三方审计机构要高额的手续费。”
“只要利益均沾,一间四处漏风的危房,在纸面上就能拔地而起。”
“这就变成了全钢架的示范校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