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此间烟火,最抚人心(2 / 2)
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深了。
年夜饭摆了两桌。
大桌上摆满了菜,红烧鱼摆在正中间,鱼身完整,酱色油亮,旁边点缀着香菜和红椒丝。
四喜丸子圆滚滚的,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酱牛肉切得薄如蝉翼,整齐地码在盘子里。
油焖大虾红亮诱人,蒜蓉粉丝蒸扇贝香气扑鼻,清炒时蔬翠绿鲜嫩,还有一锅排骨莲藕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小桌上是一些凉菜和水果,陆星浅切的果盘摆在正中间,苹果兔子、橙子花瓣、西瓜球,五颜六色的,像一盘盛开的花。
“开饭啦——”李晚棠喊了一声。
所有人围过来,椅子不够,苏玥跑去搬了两把。
沈冰凝嘴上说“挤死了”,还是坐下来,肩膀挨着苏晓,筷子伸向那盘油焖大虾。
“等一下!”陆星浅举起手机,“先拍照!这么好看的菜不拍照可惜了!”
她绕着桌子转了一圈,从各个角度拍了十几张,才满意地坐下來。
“好了好了,快吃吧,菜都凉了。”李晚棠嘴上催着,眼里却是笑的。
窗外,烟花开始炸响了。
“砰——砰——砰——”
一朵接一朵,在夜空中绽开,红的、绿的、金的、紫的,将整个天空照得通明。
“出去看烟花!”陆星浅第一个冲出去。
一群人裹上外套,涌到院子里。
雪地上踩出一串串脚印,深深浅浅的,像五线谱上跳动的音符。
李晚棠站在陈默左边,仰头看着天空,烟花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将她精致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肩膀挨着陈默的手臂,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
苏晓站在他右边,双手捧着热茶,茶汤在杯子里轻轻晃荡,映着天上的烟火。
她看着那些烟花,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目光温柔得像在看什么珍贵的宝物。
沈冰凝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仰着头,表情淡淡。
但烟花开到最盛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很亮,像冰面下透出的光,然后很快又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陈默看见了,嘴角微微上扬。
顾怜音抱着雪球站在台阶上,烟花炸开的时候她轻轻“哇”了一声,声音小小的,被风声和炮声盖住了大半。
她把雪球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搁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眼睛亮亮的,映着满天流光。
陆星浅在雪地里跑来跑去,举着手机拍烟花,拍天空,拍院子里的每个人。
“怜音!看这边!笑一个!”
顾怜音被她喊得脸红了,但还是乖乖地看向镜头,弯起嘴角。
“冰凝姐!你也笑一个嘛!”
沈冰凝瞥了一眼镜头,面无表情,但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很快,像一片雪花落在掌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化了。
但陆星浅看见了,她满意地收起手机,蹦到沈冰凝身边说“这张一定好看”。
苏玥在院子里追着烟花跑,仰着头,张开手臂,像一只想飞的小鸟。
苏晓站在台阶上看着她,喊了好几声“小心别摔了”,她头也不回地应“知道了知道了”。
苏晓摇摇头,嘴角却弯着,目光追着妹妹的身影,一刻都没有离开。
陈默站在院子中央,烟花在他头顶炸开,将他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他看着眼前这些人。
李晚棠安静地站在他身边,肩膀挨着他的手臂。
苏晓捧着热茶站在他另一侧,杯子里映着烟火,
沈冰凝在不远处仰头看天,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顾怜音抱着雪球坐在台阶上,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光,
陆星浅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笑声像一串串铃铛,
苏玥追着烟花跑,马尾在风中甩来甩去。
她们每个人都不一样。
李晚棠像一杯陈年的红酒,醇厚、热烈、入口绵长。
苏晓像一盏温热的茶,安静、妥帖、润物无声。
沈冰凝像一杯冰水,表面冷冽,底下却是滚烫的。
顾怜音像一杯热可可,柔软、香甜、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里。
陆星浅像一瓶冒着泡的汽水,永远元气满满,永远让人开心。
而此刻,她们都在他身边。
烟花还在放,一朵比一朵高,一朵比一朵亮。
最后一朵金色的牡丹在夜空中绽开,千丝万缕的金线垂下来,像一棵倒挂的金色柳树,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然后,天空安静了。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密密的,落在肩头,落在发顶,落在睫毛上。
“下雪了!”陆星浅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化成一小滴水。
“进屋吧,别冻着。”苏晓轻声说。
一群人往屋里走。
李晚棠走在最前面,推开门,暖黄的灯光涌出来,将每个人的影子投在雪地上,长长短短的交叠在一起。
沈冰凝走在最后,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夜空。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将整个世界都染成白色。
“进来啊,愣着干嘛?”陈默在门里喊她。
沈冰凝收回目光,走进屋里,关上门。
客厅里暖融融的,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茶几上摆着陆星浅切的果盘,顾怜音烤的曲奇饼,还有苏晓泡的热茶。
电视开着,春晚正在播,主持人笑着说“此时此刻,无论你身在何处,我们都在一起”。
李晚棠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陈默坐过去,她自然地靠在他肩上,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苏晓把热茶递给他,在他另一侧坐下来,安静地喝茶。
沈冰凝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又拿起那本书,翻了几页,眼皮开始打架。
陆星浅趴在地毯上,翻着今天拍的照片,嘴里念叨着“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
顾怜音坐在她旁边,给她递曲奇饼,两个人你一块我一块地分着吃。
苏玥已经窝在苏晓怀里睡着了,手里还抱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世界都覆盖成一片洁白。
窗内的灯光暖融融的,将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而温暖。
陈默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一个人站在公寓的落地窗前,看着万家灯火,不知道自己属于哪里。
现在他知道了。
他属于这里。
属于这个有争吵也有欢笑、有眼泪也有拥抱的地方。
属于这群愿意原谅他、接纳他、把余生都交给他的女人。
属于这个不大不小、挤挤挨挨、吵吵闹闹的家。
“想什么呢?”李晚棠闭着眼问,声音懒洋洋的。
“在想,”陈默低头看她,“明年过年,人会不会更多。”
李晚棠睁开眼,瞪了他一眼,嘴角却翘了起来。
“想得美。”
沈冰凝在对面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说:“他敢。”
苏晓轻轻笑了,往杯里续了热水。
陆星浅从地毯上抬起头来:“人多好啊!热闹!”
顾怜音小声说:“现在就已经很热闹了……”
苏玥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
窗外,雪还在下。
烟花在远处的夜空中零星地炸响,一声一声的,像在为这一年画上句号。
茶几上的果盘空了,曲奇饼只剩最后一块。
陆星浅和顾怜音对视一眼,谁都没拿。
沈冰凝合上书,说了句“都不吃我吃了”,伸手拿起来,咬了一口。
“冰凝姐!那是最后一块!”
“谁让你不早点抢。”
“你——!”
客厅里又热闹起来。
李晚棠笑着摇头,苏晓起身去泡新的茶,顾怜音小声说“我再去做一点吧”,被陆星浅拉着说“不用不用”。
陈默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窗外的月光和雪光交相辉映,将整个世界照得清澈而明亮。
屋子里的人还在笑,还在闹,还在为最后一块曲奇饼争来争去。
此间烟火,最抚人心。
岁岁年年,今朝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