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收割(2 / 2)
“稀拉马的狗东西,老子认得你!”
薛辛彻嘴里骂着,单手举起弯刀,高高提起马蹄,直接朝赵章冲来,赵章已经吓得腿软了,这怎么办?
“裴翾救我!”
关键时刻,赵章喊出了裴翾的名字。
可裴翾并没有出现在他身边,反而有一支利箭,从他头盔顶上飞了出去!
“噗!”
那支利箭正中薛辛彻的胯下马,深深插入了马脖子里,薛辛彻的马哀鸣一声,当即一翻,而举着弯刀的薛辛彻也大惊失色,连忙跃下马来,跳到了地上。
正在此时,一匹健壮的枣红马从赵章身边一冲而过,一杆马槊直接戳向了薛辛彻!
“爹?”
赵章大喜,没想到,关键时刻,老爹来了!
“乒!”
薛辛彻单手挥刀,砍向了赵廉的马槊,可他这一刀不仅没将赵廉的马槊砍断,甚至都没能让赵廉的马槊偏动!眼看锋利的马槊朝他刺来,薛辛彻只得头一偏!
“嗖!”
槊刃从他脖子侧面刺过,那冰冷的寒意让薛辛彻脖子上的毛发都立了起来。
赵廉一槊不中,随即一扫,薛辛彻头一低,又躲开赵廉一槊,可一抬头时,赵廉的槊刃已经当头砸下!
薛辛彻大惊,好快!
“乒!”
薛辛彻举刀架住了,但是,只有一只手能动的他,虽然勉强架住了槊刃,可手却不断的往下沉,那冰冷的槊刃已经抵到了他额头上!
“稀拉马……”
薛辛彻破口骂着,眼中露出愤恨不甘之色,若不是他另一只手在顾月楼被裴翾扭断,他今日怎么会落到如此地步?
可他再怎么愤怒不甘,单手怎么也推不开赵廉的槊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槊刃刺破他额头的皮肤,染上他的鲜血……
回过神来的赵章,眼看这个薛辛彻还在顽强抵抗,当即从地上捡起一把刀,呐喊一声,直突突朝前一冲,用手中刀狠狠往薛辛彻胸口一戳!
“噗哧!”
赵章一刀,将薛辛彻直接捅了个对穿!
薛辛彻死死盯着赵章,没想到终结他生命的,居然是这个纨绔……
“我认得你,你叫薛辛彻,阿史那陀罗的走狗!当初在顾月楼欺负我的人!”赵章说了这么一句。
薛辛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双眼圆睁,死死盯着赵章,随后手中刀往下一掉,身子一垮,往后一倒,就此死去了……
“臭小子,乱跑什么?要不是你老子我,你今天就死了!”
赵廉冲赵章骂了一句。
赵章连忙低头:“爹,我……”
“骑上马,跟紧你爹我!”
“是!”
潢水河岸的厮杀,持续了两个多时辰……最终,赵廉所部大获全胜,斩杀八千余人,俘虏一万多。但是,到底是没能全歼,有一支两千余人的铁勒残兵,朝着东北方向跑了。
这一次大获全胜,让赵廉非常高兴。
“不愧是姜淮的女儿,料事如神啊。”赵廉战后,望着遍地狼藉的铁勒大营道。
“爹,铁勒主力足足有十万,这潢水河岸才两万多人,其余的都去哪了?”赵章问道。
“自然是去古柳城了,不过,他们应该也碰上钉子了。这场大战,快要收场了。”赵廉感慨道。
“爹,我是不是立功了啊?”赵章忽然问道。
“立功了,以后回了洛阳,陛下会封赏你的。”赵廉道。
赵章闻言欢喜不已。
在赵廉看来,铁勒人连番大败,似乎已经没了翻盘的机会了……但是这一场战争,还远未结束。
今日是十月十五,困在十字原的阿史那陀罗所部,已经被困整整十日了。
十日时间,原上已经没剩几匹马了,木材也早已烧光了,甚至原上的树根草根,都被铁勒人刨了出来……十字原上的铁勒人,一个个饱经风霜,面带菜色,很多人甚至皮肤皲裂,手脚生了冻疮……
也就是他们耐寒,否则,早就不知道冻死多少人了。
当然,他们不是没有尝试过突围,但是,原下那铁桶阵,他们根本过不去!
“投降吧……没有救兵来了。”一身尘泥,满面风霜的阿史那陀罗,再度说出了投降二字。
十日以来,他们没有见过援军的影子,已经深深绝望了……海东青倒是来过一只,但是一只海东青也无法将他们救出去。
大祭司乌延拓沉下了头,没有回答阿史那陀罗的话,只是死死盯着眼前的火堆……
火堆里,烧的是树根,这树根还很湿润,难以燃烧,烧着烧着,呛出了浓浓的烟雾,这让阿史那陀罗不断用手扇着这烟雾,时不时还咳嗽几声。
“殿下,投降,只怕也是个死啊……”乌延拓面无表情道。
“大祭司,那还有别的办法吗?”阿史那陀罗指着原下那令人绝望的三道土墙,以及土墙后边密布的哨塔,颤声问道。
“殿下,只能冒死突围……”
“冒死突围?”阿史那陀罗不敢相信,这怎么突围啊?
乌延拓朝着西方的山梁处一指:“殿下,为今之计,唯有让勇士们前冲,为殿下开路!而我,则护送殿下,逃入山中!”
“大祭司有几成把握?”阿史那陀罗问道。
“一成!”
“一成?”阿史那陀罗张大了嘴巴,一成把握,那不是送死吗?
“殿下,只能拼死一试了!被围是死,投降也未必活,唯有拼死一试,才有一线生机!”乌延拓道。
阿史那陀罗沉默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我听大祭司的。”
十月十五夜,月色朦胧。
在这朦胧的月色中,渐渐刮起了东风。
见东风起,乌延拓大喜:“殿下,把握高了一成!”
“是吗?那咱们该怎么做?”阿史那陀罗脸上露出了一丝喜悦。
乌延拓伸出枯槁的手,指向西边:“请殿下让勇士们,抱起这些湿润的树根,在西边点燃,让浓烟顺着东风,往西边飘,以此来迷惑敌人的视线!之后,下令所有人,朝着东边发起猛攻!”
“为何朝东边猛攻?”阿史那陀罗不解。
“勇士们在东边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而殿下,则随我,趁着烟雾的掩护,往西逃入山中!”乌延拓道。
阿史那陀罗目瞪口呆,随后颤声道:“那这些人……这些追随我的勇士……”
“都会死……”乌延拓沉声道。
阿史那陀罗脸上肌肉不觉抖动了起来,都会死吗?
“请殿下速速决断,否则,东风一停,咱们机会渺茫!”乌延拓催促道。
阿史那陀罗又思索了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以数千人的性命,换得他一线生机,这就是他的选择。
不多时,铁勒人在月光下汇聚了起来,在阿史那陀罗下达命令后,这些残存的铁勒人纷纷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勇士们,咱们已经被困十日了……再不殊死一搏,所有人就要在此冻饿而死了!汉人是不会怜悯我们的……我们即使投降,他们也会杀了我们……所以,请拿起武器,殊死一搏!”
阿史那陀罗沉重的说出了这番话。
阿史那陀罗话音落下不久,数千铁勒人似乎做出了决定,纷纷举起手臂,呼应了起来。
“上!”
乌延拓随后一挥手,朝东边一指。
十字原上的铁勒人拿起了武器,呐喊起来,在朦胧的月色中朝着东边如潮水般冲了过去!
他们的声音很快引起了下边守军的注意,负责守卫此处的将领,乃是郭约麾下的一员悍将,名叫张铤。张铤随即下令,弓弩手上哨塔,土墙外的投石车准备投射!
既然铁勒人不想活了,那就收割掉他们的性命!
数千铁勒人从原上冲了下来,还未冲到第一座土墙之下,土墙外的哨塔上,弓弩手已经拉开了弓弩!
“咻咻咻咻!”
铺天盖地的箭雨朝着冲下来的铁勒人扎去,只是一瞬间,便倒下了两三百人!
然而,铁勒人根本没有停下脚步!剩下的依然拿着武器,嗷嗷叫着往前冲!
箭矢不断射,投石车也开始投射,很快,十字原东侧那片土坡上,倒下了无数铁勒人的尸体……或死于弩箭,或被投石砸死,或被践踏而死,一个个死状极惨……
然而,付出了数百人的代价之后,这帮铁勒人终于是来到了第一道土墙之下。
他们没有可以攀爬的工具,只能用力顶撞,但是这隆冬之际,这土墙冻的结实无比,根本无法撼动!于是铁勒人开始叠人墙,一个接一个,踩着下边的人往上爬!
一丈高的土墙,足足要叠两个人才能爬上去……但是第一个爬上去的铁勒人刚一露头,就被一支弩箭射来,精准的射中了额头……
“唔啊!”
爬上去的铁勒人中箭跌下,他的头颅被弩箭贯穿,死的不能再死了……
然而第一个被射死,第二个又爬了上去,可第二个运气也不好,再度被一箭射中咽喉,也饮恨于墙下……
“将军,铁勒人都朝这一个方向来了!”一个士兵朝张铤说道。
张铤闻言,立即下令:“将其余方向的兵力,调过来一些,今夜就彻底歼灭这群狼崽子!”
“是!”
很快,包围十字原的守军大部分都集中到了东边,全力对付起了这支拼命要逃的铁勒人!
在弩箭,投石车的轮番攻击之下,每一刻,都有铁勒人含恨而死,侥幸翻过了第一道土墙的铁勒人,面对的,又是另一道土墙……而另一道土墙下边,还有深深的壕沟!
壕沟足足六尺深,也就是翻过了第一道土墙,落入壕沟中的铁勒人,再度攀爬第二道土墙时,高度就变成了一丈六尺……
面对这一丈六尺高的土墙,过来的铁勒人露出了深深的绝望之色。
“火油罐,放!”
张铤见不少铁勒人翻过了第一道土墙,掉入了壕沟,随即让投石车投掷火油罐!
火油罐很快砸了出去,油罐砸在土墙上,瞬间砸了个稀烂,将火油泼溅了出来……
“火箭,射!”
“嗖嗖嗖嗖……”
哨塔上的弓弩手换上火箭,对着铁勒人猛射,火箭落到了泼溅出来的火油上,瞬间起火!
“啊啊啊!”
一个铁勒兵浑身燃起了大火,他惨叫着,扑向了同伴,同伴连忙退开,可忽然一个火油罐落在了他身上……
“轰!”
两个人同时变成了火人……
只是片刻,第一道土墙与第二道土墙之间,就被火光照亮,而铁勒人的身影也在火光之中变得清晰无比,这让哨塔上的弓弩手更兴奋了!
数千铁勒兵,是不可能片刻就杀光的……即使他们如此赶着爬着来送死,一时半会也杀不完……
而这,正好给了阿史那陀罗逃离的时间!
趁着兵力被抽走,浓烟又飘向了西边,乌延拓不再犹豫,背起阿史那陀罗,纵起轻功,从十字原西侧一跃而下!
他们,可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