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老的都走了(1 / 2)
正统七年,十月。
慈寧宫的偏殿里,药味浓得化不开。
窗外秋风萧瑟,吹得窗欞格格作响。屋內的气氛比外面的秋风还要寒凉几分。
太皇太后张氏躺在凤榻上,那个曾经用一把尚方宝剑震慑住大明內外、硬生生给大明续命两朝的铁娘子,此刻已经瘦得脱了相。她花白的头髮披散著,枯瘦的手紧紧抓著被角,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床前跪著三个人。
杨士奇、杨荣、杨溥。
这三位被称为“三杨”的阁老,此时也是老泪,连脊背都佝僂了许多。岁月不饶人,他们拼死撑著的这口气,全是因为榻上还有这位老祖宗在。
“皇上。”
张氏费力地转过头,看向跪在最前面的朱祁镇。
朱祁镇今年十五岁了,是个半大小伙子了。此时他也哭得眼睛红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孙儿在。”朱祁镇挪著膝盖上前。
“你是大明的天子。”张氏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哀家走了以后,你要……要听先生们的话。不可……不可宠信。”
她的目光越过朱祁镇,死死盯著跪在角落阴影里的那道身影。
王振。
王振缩著脖子,伏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似乎哭得伤心欲绝。但他能感觉得到,那道如利剑般的目光正刺在他的后背上,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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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该死!奴婢捨不得太皇太后啊!”王振突然大哭著磕头。
张氏厌恶地闭了闭眼。
“杨士奇。”
“老臣在。”杨士奇膝行两步,把耳朵凑到床边。
“看好这个家,看好皇上。別让……別让太祖的基业,毁在奸人手里。”
杨士奇泣不成声:“臣,谨遵懿旨!臣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守住大明江山!”
张氏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她的手缓缓鬆开,眼神逐渐涣散,最后定格在头顶那描金的承尘上。
那口气,断了。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片刻,隨即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太皇太后——崩了!”
丧钟敲响,震动了整个北京城。
跪在角落里的王振,把头埋得更低了。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他那张满是泪痕的脸上,嘴角却诡异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把悬在他头顶七年的剑,终於掉了。
张太后的死,就像是抽走了大明朝堂的最后一根大梁。
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平衡,瞬间崩塌。
仅仅两年。
先是杨荣。这位性格刚毅、善於谋断的阁老,在回乡奔丧的途中,病逝了。
紧接著,那个最能忍、也是地位最高的首辅杨士奇,也倒下了。
但他不是病死的,是被气死的。
他的儿子杨稷在老家仗势欺人,横行乡里,杀人几十条。这事儿本来杨士奇不知情,但王振知情。
王振没直接抓人,而是特意找了一天,拿著锦衣卫的密报,笑眯眯地去了杨士奇的府上。
“阁老啊,您可是咱们大明的顶樑柱。”
王振坐在太师椅上,翘著二3郎腿,手里把玩著那份密报,“但这令郎……嘖嘖,这手段比咱家这个身体也不全的人还狠那。杀人放火,强抢民女,这也太给您老脸上抹黑了。”
杨士奇看著那份密报,双手颤抖,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世英名,清廉自守,怎么就生了这么个畜生!
“王公公……这……”
“哎,阁老別急。”王振假惺惺地安抚道,“皇上说了,看在您老的面子上,这事儿先压著。只要您老还在不仅在,这事儿就不算事儿。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眼神阴冷,“以后这朝堂上的事,阁老要多听听『年轻人』的意见,別总抱著老黄历不放,您说是不是”
杨士奇是个聪明人,他听懂了。
这是要让他闭嘴,让他当个傀儡。
这位四朝元老当天晚上就吐了血。没过几个月,他在羞愤和忧虑中,撒手人寰。
三杨去其二,剩下的杨溥是个老好人,性格谨小慎微,此时更是孤掌难鸣,彻底在这个“內阁”里成了摆设。
朝堂,空了。
紫禁城,司礼监值房。
王振穿著一身大红蟒袍,坐在正中的椅子上。这椅子原本是给內阁首辅坐的,现在搬到了太监的值房里。
他的面前,站著两排人。
左边是锦衣卫指挥使马顺,右边是新提拔的东厂提督(也是他的乾儿子)。
“乾爹,那两只老老虎都死了,剩下那只也不咬人了。”
马顺一脸諂媚,“如今这朝堂上下,谁还敢不听您的”
王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不急。”
他抿了一口,“还有个东西,碍眼。”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值房,直奔宫门处。
那是太祖朱元璋立下的铁牌。
上面铸著八个大字:【內臣不得干预政事】。
这块铁牌歷经洪武、建文(如果没被融的话)、永乐、洪熙、宣德五朝,像一座大山,压在所有太监的头上。只要它在,太监就是家奴,永远上不了台面。
王振站在铁牌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铸铁。
“乾爹,这可是祖制……”旁边的小太监嚇得直哆嗦。
“祖制”
王振冷笑一声,面目狰狞,“太祖爷那是没遇上好奴才!如今皇上英明,咱家尽心,这就是最好的祖制!”
他猛地一挥手,声音尖利刺耳:“来人!给咱家砸了!搬走!”
几个强壮的锦衣卫立刻上前,抡起大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