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破虚归真(2 / 2)
王彬垣也调息得差不多了,体內恢復了些许力气,便好奇地站起身,凑了过去。
壁画十分古拙,线条粗獷而有力。依稀能辨认出,描绘的似乎是一场发生在无尽虚空中的惊天大战。一方是身形高大、笼罩在璀璨光芒中、驾驭著星辰般法器的——人类修士或类似的存在;另一方则是形態扭曲、如阴影、如粘液、如无数残骸聚合体的不可名状之物。
壁画的核心,是一座……与眼前祭坛有七八分相似、但规模宏大无数倍、散发著纯净光辉的巨型祭坛,它似乎在镇压著虚空中的一道巨大裂隙,將那些不可名状的恐怖之物阻挡在外。
旁边的古老文字,王彬垣一个也不认识,弯弯绕绕如蝌蚪游动,但范增似乎能辨认一二。
他眉头紧锁,轻声念道:“……镇……虚渊……阻外魔……护……道统不绝……”
后面的文字大多已模糊不清,或被后来覆盖的魔纹彻底破坏,只剩下斑驳的刻痕,诉说著岁月的无情。
“果然如此。”
范增长长嘆息一声,眼神中带著瞭然,也带著沉重。
“此祭坛,上古之时,恐非邪物,而是一处用以『镇封』虚空裂隙、阻隔外魔入侵的『界碑』或『净化节点』的一部分。只是后来……不知被何人——”
他目光扫过那些剥落的魔纹,寒意一闪而逝。
“——以邪法逆向污染、改造,竟变成了滋养心魔、吸引域外污秽的陷阱。玄阴宗……哼,多半脱不了干係。”
他指了指壁画角落一处极不起眼、后来被添加上的、风格迥异的细小符文:
“看此符,正是玄阴宗秘传的『逆转化灵纹』变种。他们將镇压净化之力,扭曲成了汲魂养魔之能。为师当年,便是栽在这被逆转的祭坛之力下。”
王彬垣听得心头震撼,久久无言。
这祭坛背后,竟牵扯到如此久远的上古隱秘,与正邪对抗的宏大敘事。
范增又绕著祭坛走了几步,忽然在另一侧被崩落的碎石掩盖的角落,用脚拨开几块石头,俯身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顏色暗沉的圆盘。
边缘刻著与古老壁画风格相近的简洁云纹,中心则有一个小小的、类似於旋涡的凹陷。圆盘本身毫无灵气波动,看起来灰扑扑的,像是普通的石头工艺品,毫不起眼。
但范增拿著它,仔细感应了片刻,眼中却露出一丝奇异之色。
“此物……倒有些意思。虽灵性尽失,但其材质特殊,內里结构……似乎与这祭坛最初的『净化』、『镇魂』核心阵法隱隱相合。或许是当年维护或启动此阵的某件辅助法器的残件。”
他转身,將这块不起眼的石盘,递给了王彬垣。
“拿著吧,玄垣。此番能脱劫,你居功至伟。此物虽已无用,但其材质与结构,或许对你日后钻研阵法、炼製器物,能有些启发。而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道:
“它见证了一段被扭曲的歷史。留著它,也是个警醒。”
王彬垣双手接过石盘,触手冰凉,沉甸甸的。他郑重收好,纳入怀中。
“谢师尊赐宝。”
清理完祭坛周围,確认再无其他有价值的发现和潜藏危险后,范增抬头看了看溶洞顶部那些依旧散发幽光的钟乳石,又感受了一下周围虽然平息但依旧残留著混乱余波的空间结构。
“此地不宜久留。祭坛核心被净化,但其与虚空的脆弱连接仍在,且被魔道污染日久,难保不会再生变故。我们该走了。”
师徒二人不再耽搁,相互搀扶著——主要是王彬垣搀扶法力神魂损耗更巨的范增——沿著来时的路径,小心地向外退去。
穿过那依旧混乱但已无魔物滋生的外围幻域,重新回到虚空迴廊那破碎的空间碎片带。回头望去,那片隱匿著溶洞遗蹟的空间褶皱,正在缓缓地、不稳定地波动著,仿佛隨时会彻底崩塌、消散於无尽的虚空乱流之中。
踏上相对稳定的归途,驾驭著同样伤痕累累的流云舟,范增的话,比来时多了许多。
他没有再以纯粹的师长口吻说教,而是像与同辈论道一般,与王彬垣探討起来,语气中带著难得的轻鬆与感慨。
“玄垣,你最后助为师脱困的那道『神识传讯』……很是奇特。”
范增看著舷窗外流动的混沌光影,缓缓道:
“非是寻常的神念呼唤,亦非力量支援,倒像是……將外部『现实』的『景』,直接映照入了为师的『心』。此法,似与你的『巫仙之道』有关”
王彬垣没有隱瞒,將自己关於“观测者效应”的领悟,以及如何利用“真知”构建“锚点”信息流的思路,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范增听得连连点头,眼中异彩连连,欣赏之意毫不掩饰。
“妙!妙啊!以客观之『实』,破主观之『虚』!此乃直指心魔本质之法!非大智慧、大毅力,且对『內』『外』、『主』『客』有深刻认知者,不能为也。玄垣,你这条路……比为师当年所见的任何道途,都更为广阔,也更为艰险。但既已踏上,便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他顿了顿,闭目內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真正释然的笑意。
“经此一劫,为师虽修为未復,但神魂之伤已除,道基蒙尘尽去,灵力运转復归通畅。甚至……停滯数百年的修为,已然有了鬆动、回升的跡象。此番回峰,闭关一段时日,或可期重返元婴中期之境。”
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王彬垣也由衷地为师父感到高兴,眉眼间的疲惫都冲淡了几分。
“至於化神之道……”
范增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
“为师此番於生死幻境边缘走了一遭,又有你『锚点』相助,得以『旁观』自身执念心魔,倒也有了些新的体悟。化神化神,所化之『神』,非仅法力神识之升华,更是对自我认知、对天地法则、对『真实』与『虚幻』界限的彻悟与超越。心无掛碍,神自凝实;勘破虚妄,方见真如。这一点,你已走在为师前面了。”
他看向王彬垣,目光中满是期许,如同看著一棵终將长成参天大树的新苗。
“太虚峰的传承,精髓在於『虚』与『实』的把握。过去是为师教你『观虚』。而如今,你已开始教为师如何『定实』。传承之道,不在固守,而在生生不息,相互印证,共同前行。玄垣,你很好。”
王彬垣心头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眼眶微红,躬身道:
“弟子不敢。若无师尊打下根基,悉心教导,弟子断无今日。”
范增摆了摆手,笑容温和,如春风拂面。
“不必过谦。经此一事,你我师徒,已非寻常。往后修行路上,互为砥柱便是。”
流云舟在寂静的虚空中平稳航行,载著歷经生死、心境皆获巨大突破的师徒二人,驶向来时的方向,驶向归途。
太虚峰的传承,在这绝境中的守护与互助里,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淬炼、升华与交接。
然而,无论是王彬垣还是范增,心中都清楚——
祭坛壁画揭示的上古隱秘、玄阴宗的险恶图谋、以及那可能存在的、被镇压的虚空裂隙与外魔威胁……
这一切,都如同远方的阴云,正悄然匯聚,预示著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某处,悄然酝酿。
但至少此刻,他们贏得了喘息与成长的时间。
而这,便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