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九:云间綺鉞,岁岁相依(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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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鉞知道,自母后怀上他的那一日起,他便是无可撼动的储君。
他的父皇是铁血冷酷、杀伐果断的帝王,眼中只有江山社稷,从无半分儿女情长。
他的母后出身名门望族。权倾后宫,手段凌厉,稳坐后位,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他才刚出生,便被一纸詔书册立为太子。
自记事起,他周遭的一切便有著森严冰冷的阶级划分。
他居於肃穆森严的东宫,身边宫人无一不对他恭敬俯首、噤若寒蝉。太傅名义上是他的老师,却也从不敢在他面前有半分逾矩。
自小,父皇母后便反覆告知他,他未来会是执掌天下、震慑四海的帝王,是凌驾眾生之上的存在。
他不需要对任何人低头,只需要接受所有人的臣服与敬畏。
父皇对他寄予重望,目光里只有严苛的审视与期许,教他帝王心术。
母后对他管教极严,教他隱忍狠绝,教他无情方能立足。
他也天赋异稟,极快便吃透了这一套生存法则,將所有情绪都敛於骨血深处。
待到长至六岁,他已是身姿挺拔、眉目沉冷。
小小年纪便自带威仪,不怒自威,周身气场足以让旁人不敢直视。
宫中上下人人敬畏,朝臣每每见之,皆暗赞太子有真龙之相,未来必成一代雄主。
只是偶尔,也有人在私下低语,说太子殿下年纪轻轻,心性却冷得嚇人。
可这些话落在父皇母后耳中,只换来更深的满意。
生在帝王家,註定要掌万里江山、定天下沉浮,本就不需要任何温情。
心软动情,便会优柔寡断,稍有不慎,便会让江山社稷毁於一旦。
云鉞也从未在意过所谓温情。
他从出生便浸润在权力的中心,在最年幼时就已习惯將自己与所有人剥离开来,包括他的父皇与母后。
对他而言,他们也不是什么至亲或是想要依赖的存在。
不过一个是终將传位於他、待年迈腐朽后便让渡皇权的帝王。另一个,是生下了他、与他有著血脉牵连的后宫之主。
云鉞人生中第一次对血脉相连这四个字,生出真切的感知,是在他七岁这年,他第一次见到云綺的那一刻。
他一直知道,自己有位同父同母、比他早两年降生的皇姐。同他一般,生来便身份贵重,自幼册为昭寧公主。
只是他从未见过她。
据说这位皇姐生来便体弱,皇城深宫气闷阴寒,不適静养,她出生不久便被送往京外清幽行宫调养,常年居於宫外。
唯有每年盛夏,父皇母后伴一眾朝臣前往行宫避暑时,才会与她见上一面。而那些时日,他皆要留在宫中继续勤学课业,从无隨行。
云鉞虽从未与这位皇姐谋面,可在得知她即將回宫的消息时,脑海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念头却是——
她定然对他们的父皇和母后,也没有什么感情。
就像他一样。
不是猜测,是他骨子里生出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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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真正登基,坐拥万里江山,执掌生杀大权,云鉞还是时常会想起,他与皇姐初见的那一日。
御花园深处,四下无宫人,静得只闻风声与枝叶轻响。
他无意间抬眼,便撞进一片暖得晃眼的日光里。
鞦韆之上,少女身著緋色衣裙,悠然轻盪。
她不过九岁年纪,容貌已绝得惊人,眉眼间却带著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一顰一笑皆自带风华。明明閒適自在,气场却已凌然在上,仿佛天生便该居於云端,被人仰望。
她几乎是同一瞬便注意到了他。
身形微微后仰,青丝隨风轻拂,她散漫地挑了挑眉,语气鬆弛却带著篤定:“你就是我那个皇弟倒是长得与我很像。”
云鉞的容貌,一半承自父皇的冷厉,一半承袭母后的深邃,与双亲皆不甚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