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穿越’的‘理由’(2 / 2)
“你之所以要摧毁‘幻想’,之所以对这个枕头如此愤怒,不是因为它软弱,不是因为它没用。”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因为你嫉妒。你嫉妒这份美好。你嫉妒我能如此轻易地,就创造出这份你拼尽全力也无法给予、甚至早已遗忘的‘温柔’。这份温柔的存在,本身就在提醒你——就算你拥有了神一样的力量,你在本质上,依然是那个连自己身边的人都照顾不好的……失败者。”
“闭嘴!”
林启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他猛地挥起拳头,朝我脸上砸了过来。
我没有躲。
高川想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拳头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我的脸颊上。很疼。口腔里瞬间充满了铁锈的腥甜味。我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眼镜都飞了出去。
但预想中的第二次攻击没有到来。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缓缓地转过头,吐出了一口血沫。我看见林启还保持着挥拳的姿势,身体僵硬地立在那里。他的那只拳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的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他不是在看我,他是在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刚还充满了力量,现在却软弱得像个迷路孩子的手。
“我……”
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漏气的呜咽。
然后,这个刚才还像头暴怒雄狮的男人,就这么在我面前,缓缓地,缓缓地蹲了下去。
他双手抱着头,把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那哭声,压抑了太久,太久。充满了委屈,不甘,自我厌恶,和无边无际的绝望。
他就像摘要里说的那样,愣住了。被我的话,也被他自己内心深处那最丑陋、最真实的想法,给击垮了。
他之所以会“魂穿”,是因为他在现实中,是一个极度失意、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失败者。他之所以要摧毁“幻想”,之所以执着于破坏性的力量,是因为他嫉妒这里的美好。
他嫉妒这份他从未拥有过的,名为“温柔”的超能力。
高川默默地捡起我的眼镜,递给我。我戴上,世界重新变得清晰。我看着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的林启,心里没有一丝一毫报复的快感。
只有一种疲惫的,空洞的悲伤。
因为在他身上,我看到了我自己。那个在无数个孤独的深夜,对着电脑屏幕上流动的代码,怀疑自己存在意义的自己。那个渴望被世界理解,却又害怕被世界发现的自己。
我们都是失败者。只是被命运,开了一个过于残酷的玩笑。
我走到他身边,蹲下,伸出手,放在了他因为剧烈抽泣而颤抖的背上。
我没有说话。我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安慰的话?鼓励的话?都他妈是狗屁。
我只是把手放在那里。传递着我手掌的温度。
这是一个毫无“用处”的行为。它不能让晓晓恢复,不能打败“锚”,不能解决任何实际问题。
但它“不合理”。
对一个刚刚打了你的人,施以安慰。这不符合“利益最大化”的原则,不符合“理性”的逻辑。但它符合“人性”。
林启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抬起头,一张脸哭得一塌糊涂,眼睛肿得像核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
他说。
“我也是。”我说。
我们都对不起自己。
这时,床上的晓晓似乎被吵到了,她翻了个身,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呢喃。
“哥哥……”
她叫着谁?是我?还是林启?
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们三个人,三个被世界追杀的“病毒”,在这个狭小、压抑、看不到明天的旅馆房间里,终于不再是三个独立的、互相猜忌的个体。
林启的崩溃,像一场暴雨,洗刷了我们之间那层名为“伪装”的尘埃。剩下的,是同样脆弱,同样不堪,同样需要被拥抱的灵魂。
高川走过来,把一卷卫生纸放在林启旁边,然后默默地坐回了地毯上。他拿起笔,在速写本上,在那颗崩溃的枕头旁边,又画了一只手。
一只轻轻搭在别人肩膀上的手。
我看着林启通红的眼睛,看着高川低垂的头,又回头看了看床上睡颜恬静的晓晓。
我突然觉得,这场战争,或许没有高川预见得那么绝望。
“好了,哭也哭完了。”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天亮之前,我们都得睡一会儿。明天……我们还有很多‘没用’的事要做。”
林启没有反驳。他只是用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然后靠着墙壁,蜷缩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但我知道,他不会再反对我用自己的方式去战斗了。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这场战争,我们唯一能赢的,或许不是生命,不是自由,而是不让自己变成我们最讨厌的那种……“合理”的怪物。
我回到床边,看着晓晓。
“定义:此房间空气中,负氧离子浓度,等同于‘雨后初晴的森林’。”
这是今晚,我做的第二件“没用”的事。
战争,在无声地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