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我定义，你们‘相爱’”（2 / 2）
他是个自私的人，他知道。为了活命，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创造出一个“怪物”来当挡箭牌。他可以抛下她，自己逃跑。理智告诉他，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那个东西不是人，不是生命，它只是一个……一个由他编写的，会走路的BUG。
可是……
他看着水晶球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她那么孤独地坐在那里，被整个世界排斥、隔离。现在，这个世界甚至还不放过她，派来一个“宇宙法则”本身，要用最冷酷、最漫长的方式，把她一点一点地磨碎。
凭什么？
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被我创造了出来，只是想……再喝一杯奶茶而已。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和……愧疚，从林默的心底里喷涌而出。这股情绪是如此的猛烈，以至于盖过了他对盖亚的恐惧，盖过了他对自身安危的担忧。
人活着，总得有点除了“活着”本身之外的东西吧？如果连自己亲手创造出来的东西，都要眼睁睁看着它被用这种方式折磨至死而无动于衷，那我和一台只会计算利弊的机器有什么区别？
去他妈的逻辑，去他妈的利弊！
“小子，我警告你，别动歪脑筋。”教授仿佛看穿了林默的想法，他的声音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这个链接非常脆弱，只是单向的‘窥视’。你敢强行把你的‘定义’塞进去，先不说能不能穿透盖亚的隔离层，光是能量反冲，就足以让‘悖论’咖啡馆的位置彻底暴露！为了一个BUG，不值得！”
林默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水晶球里的景象。“熵”离章鱼少女越来越近了。那种一切都在走向终结的末日气息，仿佛要穿透水晶球，溢散到这个小小的咖啡馆里。
他闭上了眼睛，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凝聚。他能感觉到大脑像一台超频的CPU，发出痛苦的嗡鸣。他能感觉到教授所说的“隔离层”，那是一堵无法形容的、由世界规则本身构成的墙壁，坚不可摧，厚重如山。
强行突破？不可能。
定义“熵”消失？那是宇宙的基本法则，定义它消失，等于定义宇宙本身不存在，悖论反噬会瞬间把他自己变成一滩烂泥。
定义章鱼少女免疫“熵”？她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是悖论的极限了，再给她叠加一层新的、对抗宇宙法则的属性，只会让她像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一样，当场爆炸。
怎么办？
不能用逻辑……不能用盖亚能理解的方式去对抗……必须……必须引入一个新的变量。一个比“悖论”本身更胡闹，比“熵增”更底层，比盖亚的任何一个免疫体都更无法处理的变量……
林默的脑海里，闪过了苏晓晓的笑脸，闪过了“不语”书店里温暖的阳光，闪过了人类社会中那些最复杂、最甜蜜、最痛苦、最不可理喻的情感。
愤怒，悲伤，喜悦，嫉妒……还有……
爱。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在他脑中轰然炸开。
对！就是这个！用魔法打败魔法，用不讲理对抗不讲理！盖亚，你的系统里，有为“爱”这种东西准备的协议吗？你的宇宙法则，能计算出一加一等于一切的爱情吗？
林默猛地睁开眼睛，双目中布满了血丝。他伸出颤抖的手，一把按在了那个冰冷的黄铜星盘上。
“疯子！你这个疯子！”教授发出一声惊呼，想要阻止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默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愧疚，所有的不甘，以及那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对那个孤独小怪物的怜悯，全部压缩成一句话，一个定义。他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压上了自己的灵魂，朝着那堵坚不可摧的“墙”狠狠地撞了过去！
“我定义——”
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们两个，”
他死死盯着水晶球里，那个代表“终极死寂”的黑色球体，和那个代表“逻辑悖论”的章鱼少女。
“立刻、马上、无条件地……”
“陷入‘热恋’！”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冲击波从星盘上爆发出来，将林默整个人狠狠地掀飞了出去。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重锤正面击中，眼前一黑，鼻子里涌出一股温热的液体。
吧台上的杯子、器皿被震得叮当作响，那个古老的星盘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水晶球里的画面瞬间扭曲成一片雪花，然后“啪”的一声，彻底暗了下去。
“咳……咳咳……”林默摔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浑身使不出一丝力气。他只能感觉到自己宝贵的精神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流失，整个人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昏过去。
整个咖啡馆，再次回归了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那是教授的声音。他没有愤怒，没有惊慌，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一地狼藉和倒在地上的林默，然后……他开始笑。
先是低低的、压抑的窃笑，仿佛在强忍着什么。接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法抑制，最终变成了一阵畅快淋漓、近乎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教授扶着吧台，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流了出来。
“疯子……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一边笑，一边指着林默，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向一个封闭系统里……引入了‘爱情’这个最大的、最不稳定的、最无法预测的变量……哈哈哈哈……你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吗？！”
林默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感受着生命力从身体里流逝。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虚弱而疲惫的笑容。
“不知道。”
他轻声说。
“但是……感觉……还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