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这张条子,你批不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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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陡然转冷:“还是说,谢郎中也想学张公公,让本官亲自”请你做主”
“亲自”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谢郎中浑身一颤,他不敢想钱鐸在仓场衙门做了什么。
但他知道,自己若是不批,下场绝不会比张彝宪好到哪去。
“军门......军门息怒!”谢郎中连连作揖,声音发苦,“不是下官推脱,实在是......实在是这数目太大了!三十万石粮食,二十万两餉银,这得动用甲字仓的新漕粮,还得从太仓库调银子......没有户部的正式行文,没有阁老们的票擬,下官......下官真的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他说的倒是实话。
坐粮厅虽然管著通州仓的调拨,但这么大数目的支出,必须要有户部正式的批文,甚至需要內阁点头。
否则,事后追究起来,他谢文清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钱鐸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责任”他转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通州城鳞次櫛比的仓,“谢郎中,批不批这是你的事情,钱粮我带走,批了,还有我签字,若是不批....
”
谢郎中哑口无言。
钱鐸走回公案前,手指在那张单子上重重一点。
“批条。”他只说了两个字。
谢郎中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手按在砚台上,却怎么也提不起笔。
这笔要是落下,他就是私自调拨国家储粮,形同盗卖!
可不落...
他看著钱鐸身后,燕北已经按住了刀柄,李振声眼神冷得像冰。
堂外,还能隱隱听到標营骑兵战马不安的踏蹄声。
別人他不敢说,可钱鐸,那是真敢杀人的!
他一个小小的郎中,哪里能挣得过钱鐸。
签了,无非是丟官罢了,不签,那是要丟命的。
思虑再三,他终於是下定了决心。
谢郎中闭了闭眼,颤巍巍地提起笔。
笔尖蘸墨,落在空白的勘合文书上。
“今调拨通州仓甲字仓新漕粮十万石,豆料一万石,太仓库餉银二十万两,交付顺天巡抚钱鐸,用於安抚甘肃兵、賑济固安百姓及所部標营粮餉事宜.
”
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
写到最后,谢郎中额上已全是冷汗,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终於写完,他放下笔,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抽於了所有力气。
钱鐸拿起勘合,仔细看了看,確认印章、签名齐全,这才收进怀中。
“很好,看来谢郎中深明大义,本官记下了。”他语气缓和了些,接著,他又扭头看向一旁的燕北,“你带人去仓场衙门领粮!”
“是!”燕北笑著应了一声。
仓场衙门。
燕北领著五十名標营兵,再次踏进那两扇朱漆大门时,院中寂静得有些诡异o
守卫的兵卒远远瞧见他们,非但没有阻拦,反而齐刷刷地退开两步,眼神里带著三分敬畏七分恐惧。
午前那场动静,早已像风一样刮遍了通州城。
钱鐸逼著张彝宪吞陈粮、强压坐粮厅批条子的事,在胥吏和守军中传得有鼻子有眼,添油加醋之下,几乎把那位年轻巡抚说成了三头六臂的煞神。
李百户迎了出来,脸上已不见了先前的倨傲,取而代之的是种近乎諂媚的谨慎。
“燕將军,”他躬著腰,声音放得很轻,“张公公有吩咐,粮已在甲字三號仓备好了,十万石新漕粮,一万石豆料,您......您这边请。”
燕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百户如蒙大赦,连忙在前头引路。
穿过重重仓,越往深处走,仓墙越新,守卫也越森严。
甲字仓区是通州仓最核心的所在,专储当年新收的漕粮,每一座仓都有专人把守,进出皆需勘合、印信双重查验。
到了甲字三號仓前,只见仓门大开。
里头堆积如山的粮袋码放得整整齐齐,麻袋是崭新的,封口处还打著“崇禎元年秋收”的墨印。一股新米特有的、略带清甜的香气,混著稻壳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与丙字仓那股子霉腐气,简直是天壤之別。
“燕將军放心,”李百户凑近些,压低声音道,“都是刚出仓的新粮,一粒陈的都没有。豆料也是上好的黑豆,马吃了长膘。”
他说著,从袖中摸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这是出仓的明细,每车多少石,都记在这儿了。还请您......请您过目后签个字,小的也好交差。”
燕北接过册子,隨手翻了几页,数目、仓號、经手人,一应俱全,字跡工整。
他没急著签字,而是走到一辆粮车前,抽出腰间匕首,隨手划开一个麻袋。
金黄色的稻穀流淌出来,颗粒饱满,在午后斜阳下泛著温润的光泽。他抓了一把,放在掌心搓了搓,又凑到鼻尖闻了闻,嚼了嚼,是新粮,而且是上好的江南稻。
他这才转身,在李百户递来的笔上蘸了墨,在册子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李百户鬆了口气,连忙將册子收好,又招呼一旁的仓丁:“快!帮燕將军的人把车装齐整了!仔细些,別撒了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