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八匹马都拽不回(1 / 2)
这话並没鬆动他的眉头。他依旧绷著肩线,纹丝不动。
顾遐邇也没再劝,只朝红枣頷首示意,由她搀著往臥房去——这一上午,心神早已被反覆揉搓得发烫。
恰在此时,院外忽传来一道清朗男声:“顾天公子可在分水岭凌山鸞,特来拜会。”
倒真让人一愣。
顾天白心头始终悬著根弦——单看那位管事冷淡疏离的嘴脸,便知整座水寨上下,对这对姐弟早已暗藏嫌隙。
刚起身的顾遐邇顿住脚步,顾天白快步迎出,红枣亦紧隨其后,压低声音道:“这是我们虎堂的堂主。”
见顾天白毫无反应,她忙又补一句:“凌堂主,素来与副寨主走得极近。”
这话让他脚步微滯,只回头瞥了小丫头一眼,目光沉沉。
院中凌山鸞抱拳而立,声如钟鸣:“三公子。”
顾天白拱手回礼,尚未启唇,对方已抢先开口:“路过此处,顺道登门。寨子简陋,若有照拂不周之处,还请三公子海涵。”
他客气,顾天白自然也端出礼数,寒暄两句,正欲探问寨中近况,凌山鸞又笑著摆手:“眼下出了这档子事,实在始料未及,倒让三公子见笑了。”
越是这般滴水不漏的谦恭,顾天白越觉脊背发紧。他索性掀了遮掩,直截了当:“凌堂主,有话不妨直说。”
魁梧汉子脸上一热,乾笑两声:“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就是来看看二位可还惯得住这寨里的潮气。整日雾重水滑,若身子不適……”
“是要赶人”
顾遐邇並未踏出院门,只静静立在门槛边,声不高,却字字落进耳里。
凌山鸞早留意到她,此刻更惊於她耳力之锐,面上訕訕,眼神不由游移:“顾二小姐这话可太重了,传出去,岂不是砸我水寨的脸面”
她缓步下阶,红枣小跑上前扶住她胳膊,她含笑道:“凌堂主,既来了,不如说说——若我和弟弟真受不住这湿气,你们打算怎么『安置』”
这话如针尖挑破绸缎,连顾天白都拧起眉——太锋利,太不留余地,倒像上门討债的。
“礼数是礼数,话可不能这么讲。”顾遐邇语气未变,笑意却淡了,“既然留下,湿气重不重,我们自己担著。至於寨子里怎么看我们姐弟……您眼睛亮,该瞧得明白。这时候登门,难道真只为客套两句”
红枣急急插话,声音细软:“小姐,他和副寨主,向来是一条心的。”
虽说讲得含糊,可小丫头话里透出的意思再清楚不过——副寨主跟凌山鸞素来亲近,你们又常与副寨主同行,此人登门便不足为奇,自然不能拿他跟寨中寻常人一概而论。
顾遐邇却冷声道:“正因如此,更不该遮遮掩掩。”
眼见姐姐步步紧逼,顾天白心里也有些发虚。毕竟身在人家地盘上,何况寨中风云未定,哪怕一个眼神、一句閒话,都得掂量三分。
可话还没出口,凌山鸞已先一步开口:“顾二小姐说得是。在下此来,不过是劝两位早些离山——若无要紧事,越快动身越好。”
顾遐邇闻言,並未意外,仿佛这答案本就在她掌心攥著。
顾天白反倒一怔。照他想来,既与良下宾交厚,理应盼著自己留下助阵才是。良椿刚接下这座盘踞水泽多年的寨子,昨日还亲口说过,身边连个能託付事务的人都没有。哪怕只添一副肩膀、一双拳头,也是实打实的助力。
他悄悄扫了眼面色沉静的姐姐,又瞥见凌山鸞眉间浮起的窘迫,刚要张嘴,顾遐邇已再度截住话头:“或许是我多心——但凌堂主突然造访,无论有意无意,总让人觉得事出有因。按说交接大权这般大事,哪会利落得像剪断一根线方才在接引坪,良椿姑娘才吩咐几位头领整理寨中卷宗帐册,交付她过目。这才过去一个时辰,文书岂能齐备”
她略顿了顿,让这话沉进空气里,“若我料得不错,对良椿姑娘这位名正言顺的继任者,诸位心里,怕是各有各的盘算。”
向来警醒、心思如发的顾遐邇,这一番话,竟让凌山鸞心头一震,目光陡然锐利起来,满是难以置信。
始终插不上话的顾天白索性退半步,垂手立在一旁,不再言语。
顾遐邇接著道:“昨儿副寨主隨口提过几句寨中旧事,我听在耳里,猜个七八分也不难。再说,江湖汉子哪个肯低头服软尤其对著一位姑娘家。接引坪上碍著副寨主威势,嘴上应得乾脆;如今人散了、风鬆了,骨头便又硬起来了。”
她轻笑一声:“我再猜一猜——当时在接引坪上鼓动兄弟们替寨主討公道的那个,八成就是其中一位吧”
话音轻飘,却似重锤砸在凌山鸞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