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边关危急(2 / 2)
但下一刻,他眼中的遗憾骤然褪去,转为一片锐利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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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也看见了杨广的尸体,听到了眾人的议论。
他猛地转头,对身后尚处于震撼中的护卫沉声道:“快!立刻传讯家中,隋帝暴毙,中枢无主,天下顷刻將乱!”
吩咐完,他的目光扫过关前那些尚在茫然或骚动的人群,冷静道:“至於我们,此时正是结识天下英豪的绝佳时机。”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走!”
尤楚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天神给的压力太大了,如今终於散去,她紧绷的心神也骤然一松。
隨即,她的目光立刻转向身旁的孙女,语气凝重而急促:“凤儿,此地不宜久留,皇帝已死,天下要掀起滔天巨浪了,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家中,早作准备!”
独孤凤仍有些失神地望著天际,心中有一种盛事骤然落幕后的悵然若失之感。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不似往常清亮,带著些飘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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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楚红知她心绪,不再多言,提起手中拐杖:“走!”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土坡之后。
寇仲和徐子陵仰著头,直到那一点金红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还捨不得收回视线。
“陵少。”寇仲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兄弟,声音低沉,情绪稍有些低落,“你说,咱们以后,还能再见著天神吗”
徐子陵望著空荡荡的天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不知道。”
他顿了顿,语气里又带著些盼望:“但那可是咱们扬州的神,总会,再回来看看的吧”
“对!”寇仲用力点头,像是要把这话牢牢记住,“咱们以后肯定还能再见著!”
两人身后,傅君掉静静地站著。
她听著两个儿子充满憧憬的对话,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隋帝死了,確实也让她心里有那么一丝快意,毕竟她也是时时刻刻都想要这个狗皇帝死的。
但这点快意,根本填满不了她心中更大的空洞。
师尊也死了————
那个如山岳般撑起弈剑阁,也撑起高句丽一方天地的“巨人”也死了————
擎天之柱断裂,高句丽的未来,该往何处去
婠婠默默转身,赤足踏过地上枯败的落叶,一身雪白的衣服在风中轻舞飞扬,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哀莫大於心死的冰冷,了无生气。
她身后的阴癸派长老慌忙从地上爬起,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土,便低著头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离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没入林间深处。
来时未曾惊动尘世,去时亦未留下半句言语。
——
只有林间枝叶轻轻晃动了一下,隨即归於平静,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埋在了这片树林里。
易林身覆金红战甲,在高空之中化作一道流光,向著北方疾驰。
他身侧,欲望罗盘稳稳悬浮,被他外放而出的精纯真气牢牢牵引,即便是在如此高速的飞行中也不见半分晃动。
罗盘上,真气如水银般流转不息,中央那枚指针死死地指向北方。
他已经將“毕玄”的名字,输入了罗盘之中。
此刻,罗盘指路,战甲破空。
毕玄,无处可逃!
朔风如刀,刮过茫茫旷野。
——
——
北方边关,城墙孤峭地矗立在天地之间,墙砖被岁月和风沙磨出粗礪的痕跡。
守將的手按在冰冷的垛口上,目光沉凝地盯著远方。
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正朝著关隘蔓延、逼近而来,其后烟尘滚滚,仿若垂天之云。
那是南下的突厥铁骑。
城楼上,士兵们紧握兵器,呼吸粗重。
“消息送出去了吗”守將声音沙哑,向身边的副將问道。
“烽火已经点起,加急的快马也分好几拨派出去了。”副將紧盯著远方那片压过来的黑潮,喉咙发紧,“看这阵势,突厥这是倾巢而出了。”
守將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这还只是前锋,真正的大部队还在后面,突厥这次是把家底全都押上了。”
闷雷般的马蹄声滚滚而来,风里卷著沙尘与杀气。
即便只是先锋,但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阵势,已经足够让人喘不过气。
“虎牢关那边————”守將声音低沉,“也不知道眼下,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河神要在虎牢关邀战天下群雄,这消息即便远在边塞,他们也是有所耳闻的。
副將咬牙:“中原的高手、大人物,此刻恐怕都聚在虎牢关前!突厥选在这节骨眼上南下,分明就是算准了大人物们无暇北顾,没人能来管边关的死活!他娘的,上头那些人只顾著自己爭雄斗胜,谁还记得咱们这些戍卒和边民!”
守將闻言,脸上被风霜刻出的皱纹似乎更深了:“突厥人趁火打劫,是要撕肉见骨的,我只怕虎牢关一战若太过惨烈,折了中原的元气、脊樑,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祸,旧晋的悲剧只怕要重演。”
副將狠狠啐了一口,带著无尽的愤懣与无奈:“他娘的,要是能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
守將沉默无言。
大人物们的事,他们这些戍边的小人物决定不了。
现在,他只盼消息能快些送到,最好能赶在虎牢关尚未开战之前送到。
如此,中原或许还能留存几分力量,应对这即將到来的真正的狂风暴雨。
铁蹄声越来越近,眨眼之间,关下已是蹄声如雷。
黑压压的突厥骑兵已如潮水般涌至关前,往两边展开,形成一个巨大的半月,將孤零零的关城死死围在中央。
一名格外魁梧的突厥骑將策马出阵,朝著城头高高举起手中的弯刀,用生硬的汉话高喊:“开门!投降!不杀!”
城墙上,无人应答,无人退缩。
一片寂静中,只有旌旗飘扬的声音,与粗重的呼吸声在风中交错。
守將转过身,目光扫过那每一张沾满尘土、却写满决绝的面孔。
他心头那股沉鬱霍然散去,一股滚烫的热血涌上心头。
他背对著城下密密麻麻的敌人,对副將,也对所有士卒,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死战!”
鋥!
他话音几乎与长刀出鞘的声音,同时响起。
投降
这个念头从未在他脑海中出现过。
既然披上了这身甲冑,站在了这边关之上,他便早已想清楚了自己的归宿。
人生一世,终有一死。
若能马革裹尸,葬於烽烟之下。
也不算辜负这身战袍,没有辜负这片他守过的土地。
他不求能贏,更不求生还。
他只求,能用自己与弟兄们的血肉,为身后的家乡多爭得一丝反应、缓衝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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