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荒唐圣旨,准予老奴出山(2 / 2)
“就说————是关於以前宫里善扑营的一位故人,想討个主子的示下。”
苏公公捏了捏银票,眉毛一挑。
“善扑营那可是早就散了八百年的冷灶了————行吧,看在陆老板的面子上,咱家就去冒死通报一声。”
片刻后,宝翰堂书房。
溥义穿著一件灰色的长袍,正站在书桌前挥毫泼墨。
他写的不是什么治国安邦的大策,而是四个字————【身不由己】。
字跡潦草,透著股子心浮气躁。
“陆先生”
见陆诚进来,溥义放下了笔,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
“怎么,今儿个又有什么新戏要唱给我听,还是来看看我这笼中鸟的笑话”
“先生言重了。”
陆诚行了个礼,神色郑重。
“陆某今日来,是想请先生————帮个忙。”
“帮忙”
溥义一愣,隨即自嘲地笑了。
“我一个废帝,无权无势,连自个儿的自由都做不了主,还能帮你这位名震北平的陆宗师什么忙”
“这忙,只有先生能帮。”
陆诚上前一步,將清华池里佟三斤的事儿,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讲到那个老摔跤手如何在澡堂子里搓澡度日,讲到他如何固执地守著“只卖帝王家”的誓言不肯出山。
听著听著,溥义脸上的自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动容,和一丝无奈的苦涩。
“佟三斤————”
溥义喃喃自语,似乎在回忆著那个名字。
“朕————我记得他。”
“小时候,我在御花园里骑马,那马受惊了,差点把我摔下来。就是一个大胖子,衝上去硬是用肩膀把马给撞翻了,救了我一命。”
“原来————他还活著。”
“而且,还在守著当年的规矩。”
溥义的眼圈红了。
在这个时代,连他自己有时候都觉得那个皇帝的身份是个笑话。可偏偏是在最底层的角落里,还有人把这个笑话当成了一辈子的信仰。
这种愚忠,虽然荒唐,但也让人心酸。
“陆先生。”
溥义抬起头,看著陆诚。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请先生,给他写个条子。”
陆诚沉声道。
“不用什么正式的詔书,就是您的一句话。”
“让他————散了吧。”
“告诉他,大清早没了,这身功夫別烂在澡堂子里,传下去,给后人留个念想,也算没白练。”
“好!”
溥义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著几分急切。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提起笔,饱蘸浓墨。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
他的字,也不再潦草。
他仿佛又找回了当年的一丝温情,那是对一个老奴才最后的怜悯。
提笔,落下。
只有八个大字。
【奉天承运,准予出山】
写完,他从怀里掏出那枚隨身携带的私印——“宣统御笔”。
“啪!”
重重地盖在了落款处。
朱红的印泥,在宣纸上显得格外刺眼。
“拿去吧。”
溥义双手捧起这张墨跡未乾的“圣旨”,递给陆诚,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o
“告诉佟三斤。”
“朕准了他的假。”
“让他以后————好好做个民国人,別再替朕守著这座空坟了。”
陆诚接过这张轻飘飘的纸,却觉得重若千钧。
这是一份荒唐的圣旨。
也是一份给旧时代画上的句號。
“多谢。”
陆诚深深一揖,转身大步离去。
再次回到清华池,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澡堂子里的人少了一些,但那股子热气还没散。
佟三斤还坐在那个小温池边上。
那罈子花雕酒已经见底了,他整个人喝得醉醺醺的,满脸通红,正趴在池子边上打著呼嚕。
周围的伙计也不敢赶他,都知道这位爷今儿个是在等大人物。
“佟爷。”
一声轻唤。
——
佟三斤猛地惊醒,那一身的肥肉一哆嗦。
他睁开惺忪的醉眼,看见陆诚站在面前。
陆诚手里,捧著一个黄绸布包著的捲轴。
“陆、陆爷————您回来了”
佟三斤有些大舌头,眼神迷离。
“您刚才说去求那个什么————求到了吗”
陆诚没有说话。
他神色肃穆,双手捧著那个捲轴,缓缓展开。
“佟三斤,接旨。”
这一声,虽然不大,但在佟三斤的耳朵里,却如同五雷轰顶。
他整个人瞬间醒了酒。
他看著那个捲轴。
看著上面那熟悉的馆阁体书法。
看著那个鲜红刺眼的“宣统御笔”大印。
“这————这是————”
佟三斤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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