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动手(2 / 2)
他鼻翼翕张,热气喷在唇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凿进身后將士耳中。
这些將士,虽曾亲歷杨玄血洗耶路撒热后又屠戮手无寸铁百姓的暴烈场面,心神一度震颤失序,却个个是从十万秦卒里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
號令所至,绝无迟疑——不单因军法森严,更因蒙业在军中早已立下不可撼动的威望。他不过二十出头,頜下青须未盛,却让一眾鬢髮染霜的老卒俯首听命,只因一事:他曾率三万秦军孤守安卡拉城,硬扛五十万罗马联军围攻数月,最终反戈一击,將敌阵彻底撕碎。
军中只认实力,不论年齿。你若比他们狠、比他们稳、比他们更能活命,他们便把命交到你手上。
大军伏在草甸上静默待命,每一次吸气都牵动胸腔起伏,每一次呼气都裹著心跳震颤,直到蒙业的呼吸节奏骤然断绝。
“动手!”
一声低吼劈开夜幕,纵然压得极沉,却如刀锋刮过耳膜,在圆月倾泻的寂静里炸得人心一紧。
“冲——!”
“杀!杀!杀!”
托勒密王朝与麦罗埃国的士卒正陷在酣梦深处,猝然被这自四面八方涌来的喊杀声刺穿耳鼓,惊得弹坐而起。夏夜闷热,人人赤膊裸身而臥,仓皇跃出营帐时连皮甲都没披上,稍有闪失便是横尸当场。
“嗖!嗖!”
一桿长矛破空而至,尾羽犹自狂颤,狠狠钉入一名刚掀开帐帘半步的麦罗埃士兵脚前——矛尖斜掠而上,豁开他腰间粗布裤衩,布片翻飞,露出底下苍白皮肉。
“咕咚!”
冷汗顺著额角滚落,喉头一紧,涎水不受控地涌出。他尚未喘匀一口气,第二支矛已自天而降,贯颅而入。
扑通——人仰面栽倒。
眾人本能抬头,只见漫天鹤影掠过头顶,黑压压遮蔽月光。千里鹤群盘旋如墨云,投下的不止是阴影,还有无数角度刁钻、力道凶悍的投矛——不分敌我,无差別攒射!
第一波袭杀刚歇,五千秦军精锐已如潮水般撞入两军大营。面对一群赤条条、摸不著兵器、连营门朝哪开都辨不清的溃兵,这支队伍简直像饿狼闯进羊圈,刀起头落,矛出命断。更致命的是,其中大半人患著夜盲症!
夜盲症是这年头最要命的软肋。为何各国极少夜战除却休整之需,更因將士入夜即如盲人——维生素a匱乏所致,说白了就是常年啃粗粮、缺油水、少荤腥。那时节,能填饱肚子已是军中幸事,谁还敢奢谈滋补
唯独秦军例外。凭那举世无双的粮秣调度,鸡豚鱼肉、乾果菜蔬轮番供应,夜盲症早被悄无声息地拔除了。
於是当埃孟菲斯的兵丁跌撞起身,眼前唯有清冷月轮悬於天心,其余一切皆化作混沌灰影——刀在哪盾在哪连自己营帐的帘子都抓不住,有人摸著摸著竟一头撞上木桩。
这群人只能蜷在营帐里等死。挺过鹤军矛雨之后,只剩满耳同袍濒死的哀嚎,在黑暗中一声紧似一声,抖得牙齿打颤。